章愚姐姐这是掉进狐狸窝了啊。
虽然知道了新郎官的身份,但眼下谢易却遇到另一个麻烦的难题。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若章愚姐姐与那狐妖是真心相爱的,那他岂不是就成白蛇传里棒打鸳鸯的法海了?
可若是不管不顾任由他们之间继续发展下去,那将来这一人一妖生了孩子,那章愚岂不是得多一个人妖大外甥?
哦咳,人妖到底还是难听了些,或许称之为半妖更合理。
想到这儿,谢易不免陷入了纠结。
但片刻后他又下定了决心,不论如何总得搞清楚真相才是。
章愚姐姐是否知晓新郎官的真实身份,新郎又是如何想的,章愚家是否能接受一个狐妖女婿,这些都是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
思及此,谢易走到前院的正厅门口,朗声道——
“白峤县谢易在此,还望胡郎君拨冗一见!”
也不知是声音不够大还是因为这群妖怪喝高了,竟没有一个搭理他。
无奈之下,谢易只得提高音量。闻声,酒桌上觥筹交错的妖怪们这才顿住。
“谢易?谁啊?”
“不认识。”
就见一个喝高了的中年汉子红着脸道:“想找胡郎君?这里的胡郎君可不少啊。”说着便指了指自己,“我也姓胡,我就是胡郎君!”
话音落下,席间一阵哄堂大笑,便有其他狐妖嘻嘻哈哈道——
“还有我!”
“我!我也是胡郎君哈哈哈!”
狐妖们嬉笑打闹着俨然没将眼前的凡人小娃娃放在眼里。谢易也不气,只扬声道:“我找的是那位新郎官。我就想问一问,他是狐妖这件事,新娘子家里知道吗?”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狐妖宾客们警惕地扭过头打量着眼前的小娃娃。方才酒意正酣一时竟不曾注意到对方竟是修行之人。并且从其周身荡漾的灵炁来看,还是个极其麻烦的主。
一时间,宾客们的眼中闪过了精光,人脸逐步拉长,渐渐露出了狐狸相。
就在双方间的气氛开始变得剑拔弩张的时候,穿着绯色袍褂的新郎官走了出来,众妖这才分出一丝心神将视线转移到对方身上。
胡十九郎看到谢易不由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位自己找上门来的修行之人竟是年岁如此小的孩子。若非他身上的灵炁实在强劲,只怕他的这些同族早就将这不知礼数贸然登门的小娃娃丢出去了。
当然,也不排除会有铤而走险想要吃掉他的妖怪宾客,毕竟修行之人的骨肉大补,就这小娃娃身上的灵炁,少说也能增长几十年修为。
正如胡十九郎所预料的那样,宾客中的个别妖确实生出了想要吃掉谢易的心思。直到他亮出那柄篆刻着“上清灵宝天尊”字样的铜如意后,这些心存歹意的妖怪这才歇下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小娃娃手里拿着的铜如意可是上清灵宝天尊之物,谁知道他是什么背景?说不准是天上的仙童下凡呢?
诚然在场的大多数妖怪都不曾听说过白峤县谢小大仙之名,但却也跟白峤县的百姓一样都觉着谢易许是仙童下凡,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殊途同归呢。
不知这群妖怪七弯八绕的心思,谢易将铜如意一把扛在肩上,向面前的胡十九郎扬了扬下巴——
“方才忘记说了,新娘的弟弟章愚是我的同窗好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于自己的姐夫不是人这件事应当一无所知的,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淡然地看着姐姐嫁进这妖怪窝。他既不知情,他的爹娘想来也是如此。”
“但今日到底是章姐姐大喜的日子我也不想搞破坏。还望胡郎君能够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如此质问,胡十九郎仍然一脸镇定,“小道长说的没错,我是狐妖这件事确实隐瞒了岳父岳母和小舅子,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考虑。”
谢易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一时不免气笑了,“你应当不只是隐瞒了岳父岳母和小舅子吧?”
胡十九郎顿时沉默。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观其默然的态度却显然已经默认了这一点。
章愚的姐姐怕是也不知情。
谢易眉目凛然,“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么做是因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妖恋是没有好结果的。”
诚然不想当讨人厌的法海,但真遇到了这种情况,谢易也很难坐视不理。
这要是将来章家姐姐生了小娃娃,发现生出来的不是人可不得吓死?
然而胡十九郎的下一句话却让谢易再次吃了一惊。
“小道长误会了,在下之所以娶章小娘子并非因为情,而是为了替我妹子还债。”
闻言,谢易怔了怔。
替妹子还债?这是个什么章程?
胡十九郎只得解释来龙去脉。
原来他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子胡二十一娘,两个多月前下山游历在隔壁白峤县遇到了一位蔡姓书生与之相恋。那蔡书生当时已经定了门亲事,正是章愚的姐姐。
蔡书生为了胡二十一娘,退了章家的亲事,害得章愚他阿姐被街坊邻居说三道四。
在外界看来两家都已经定亲这么久了,三书六礼也走了一大半。这好端端的男方家为何会来退亲?定然是这女娘的身上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会如此。至于蔡家郎君移情别恋之事就算被人知晓,也没会觉得是他的问题。毕竟若是章家女娘足够好,未婚夫为何还会移情别恋?
胡二十一娘虽然横刀夺爱,但却也不忍心见一位小娘子因这些流言蜚语受累,于是便委托她哥胡十九郎求娶章愚他姐姐,还她一桩像样的亲事。
这胡十九郎疼妹子,还真就答应了这个愚蠢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