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韩玙在祠堂上了一炷香,语声淡淡:“爹去赴宴会友了。娘身子不舒服,你大嫂在边上照顾着。”
这样的说辞让韩玮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谁会在中元节这种时候设宴会友啊?再说今日要给祖先上香,爹作为一家之主怎么可能会选在这种时候出门?还有娘,明明白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了呢?
他在说谎。
他爹、嫡母还有大嫂说不定已经出事了!
韩玮彻底慌了,但他仍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之周旋。
“怎么会这样?请大夫看过了吗?爹也真是的,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出门呢?”
说着,他拖着步子走上前,燃起了一把香对着列祖列宗拜了拜。
见边上的人一动不动,他惴惴不安地将香插进香炉,随后便借口肚子疼想要先行告退。
可谁能想到,身披法衣的韩玙一挥衣袖,下一秒祠堂的大门“砰!”的一声便关闭了。
韩玮心头重重一跳,但仍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问:“大……大哥,这是何意啊?弟弟吃坏了肚子,眼下急着上茅房呢!”
面前人却带着一副看穿一切的笑容,“这祖宗还没祭拜完呢,二弟且再忍一忍吧。”
韩玮怎么可能忍,他大步上前试着推门,然而眼前的木门却仿佛千斤重的巨石怎么都推不开。祠堂内,烛火缥缈摇曳,让人脊背生寒。
“别费力了,这门你是打不开的。”
背后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嘲弄。
韩玮握了握拳,“你不是我大哥,你究竟是何人?”
听到韩玮的质问,身穿法衣的男人毫不惊慌。就见他扬了扬眉,“我是谁,你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
韩玮面色惨白,“……大伯?”
闻言,男人倏地露出笑容,“乖侄儿。”
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韩玮的心骤然沉入了谷底。
“大伯,你到底想做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看在咱们叔侄多年的份上,我可以长话短说让你当个明白鬼。”
男人神秘一笑,“今日是中元节,是鬼门大开的日子,我需要借用你来摆聚煞阵,引煞气冲鬼门。”
这样的解释仍然让韩玮感觉云里雾里,但他此时也不想深究何为聚煞阵,对方又为何要引煞气冲鬼门,他只想知道——
“为何是我?”
闻言,眼前人笑了。似乎觉得韩玮问了一个傻问题。
“自然是因为你倒霉啊。”
韩玮听闻简直想要骂人,然而还来不及开口,一股强烈的晕厥感渐渐袭来。
望着面前的香炉,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供香有问题。
等到再次恢复意识,韩玮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一具陈旧的棺椁里,并且身躯还被绳索紧紧捆绑住动弹不得。
棺椁之外的房间昏暗逼仄,透过昏黄的烛光能够看到墙壁上几乎褪色的壁画。幽闭的暗室里,阴风阵阵,将棺椁上的烛火吹得左右摇晃。
韩玮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大伯接下来会对他做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自己怕是要完了。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下一秒始作俑者出现了,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件死物。
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从中掏出了一粒丹药,随后掰开了他的下巴将其硬塞了进去。韩玮很想咬紧牙关奋力抵抗,但他的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出任何力气,只能像一条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在他咽下那粒丹药后没多久,眼皮就如同千斤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他看到了墙上的壁画在动。他知道自己出现了幻觉,也知道这可能跟自己咽下去的那颗丹药有关,但他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在心中无力祈求——
求求了,不管是谁都好,谁能来救救他?
……
中元节的夜晚,街道上冷冷清清。可若是换作阴间人的视角,水边、街道鬼影憧憧,与阳世形成了一种截然相反的热闹氛围。
汤圆吃饱了晚餐正趴在屋脊上梳理毛发,突然瞥见空气里出现了许许多多如柳絮般的灰色雾气。
这些雾气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朝着一个方向聚拢,远远望去就像是雷阵雨前天边黑压压的乌云。仔细一看,其汇聚的目的地竟是在城外!
见状,她倏地起身四处逡巡试图寻找那些灰雾的来源。半晌,翠绿色的猫瞳锁定了一个方向。
这些灰雾似乎是从府城明州吹来的。
“怎么回事?”
……
“不好了!祠堂着火了!快救火啊!”
望着眼前冲天的火光,堕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韩府,背后是惊惶的脚步声和呼救声。
聚煞阵已成,他已经开始期待天庭和地府那帮家伙的表情了。只可惜他不能留下来慢慢欣赏,眼下他得去找那个身负仙缘的孩子,为自己重塑仙根。
韩瑜那个蠢货虽然把事情办砸了,但却也不是全然没办成一件好事。
最起码,让他找到了一个身负仙缘之人。这样的人他过去不曾在凡间遇到过,要不然也不必舍近求远另寻长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