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南哪儿受过这样的罪,别说干这种劳心劳力的跑腿体力活了,从小到大他连气也一点没受过。如今碰上谢易,愣是把他前二十年都没吃过的苦头一次性全给吃了。可偏偏他还不能对着始作俑者发火。见祖父心意已决,他只得硬着头皮带着书童再往县城跑一趟。
只是这一次进城恰好遇上城门关闭,二人被迫在城外露天席地地睡了一夜,吹了一宿的冷风。等到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这城门都不知道开了多久了。
顾不得整理洗漱,俩人随即赶去甜水巷的谢家小院,结果父子俩竟然早就出门看戏去了!
至于之后谢从南和他的书童如何拍门叫喊,都把趴在院墙上睡懒觉的汤圆给惹毛,狠狠在俩人的脸上抓了两道血印子的这些事便暂且按下不表。
话说另一头,因为说好了第二日要去看戏,父子俩一大早便起来了
其实原本也用不着早起,只是昨晚谢易心血来潮卜了一卦。因为得出第二日最好早些出门要不然很可能会被麻烦缠上的结果,所以为了以防万一,父子俩辰时初便就出门了。
戏班在辰时末开戏,算上吃朝食和赶路的时间完全绰绰有余。
谢易不是第一次看戏,小时候附近村里高寿的老人家去世,这些人家总是会请人来村子里唱戏。因谢老九曾帮着代办过丧仪,所以谢易那时也跟在边上看过两眼。
和谢老九的兴致勃勃不同,谢易小时听到戏台上那些人咿咿呀呀的唱腔总是忍不住打瞌睡。如今年岁稍稍大些了倒是品出了些许趣味出来。
这一次二人看的寿喜班据说是江南东道有名的戏班子,刚一来到白峤县就被县里的富户员外老爷叫去家中唱堂会。直到最近堂会唱完了,才正儿八经的开班表演。
父子俩吃完朝食抵达寿喜班的时候才辰时正。寻思着待会儿看戏无聊,谢易便怂恿着谢老九去边上的炒货店买些零嘴回来。
谢老九拗不过儿子,便带着他去买了些瓜子、板栗和炒米糖。买完了零嘴儿进场,戏台前已经坐了不少人。好在还有不少空位,谢易眼疾手快拉着谢老九选了一个离戏台近的好位置。没过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人进场将剩余的空位瓜分干净。再到后来,晚到场的人就只能站着了。
谢老九看着座无虚席的台下,一时感慨:“还好咱们来得早,要不然就得跟他们一样站着看喽。”
“可不是?”谢易往谢老九手里塞了一把糖炒栗子,“爹,快尝尝,可好吃了。”
“我又不是小娃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谢老九还是喜滋滋地剥起了板栗。
辰时末一刻,戏班准点开场。一阵喧闹的锣鼓声,两名画着戏妆的武生翻着跟头登上了舞台。一通耍把式后,场子顿时热闹了起来。
“好!”“再来一个!”
听到周围人激动的呼声,谢易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炒米糖跟着拍起了巴掌。
“啧,不过就是翻个跟头打两套拳罢了,西市街边耍大锤的可比这有看头多了。这群人真是没见识。”
冷不丁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句不怎么友好的声音,谢易下意识的扭过头。只见周围的观众依旧还是十分专注地望着戏台,看起来根本没人听见这种拉仇恨话。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方才那个声音——
“话说这四月红怎么还没出来?我大老远跑来这寿喜班就是为了听他唱戏的。”
谢易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周围。没过一会儿,他便发现那两个细小声音的的所在位置。
就在戏台旁的柱子上!
只见台柱上趴着一只小小的壁虎。此时,它正仰起小小的脑袋,专注地望着后台的方向。似乎是想寻找那个叫做四月红的戏子。
原来是一只小小的壁虎精。
从它身上稀薄的妖气来看,似乎是才开了灵智没多久。又因为戏楼里的人气太过旺盛,以至于自己方才竟全然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见小壁虎一副翘首以盼甚至为此焦急不已的样子,谢易不免觉得有趣。便动用神识和对方说话——
“若你是为了四月红而来,那我劝你还是别等了。”
小壁虎原本正忙着偷窥后台呢,突然听到一个陌生孩童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险些从台柱子上滑落。
它微微转动脑袋,在空气里嗅了嗅,随后将目光转向了身后。
一时间,一人一壁虎四目相对,互相大眼瞪小眼。
小壁虎:!!!
“你是谁?是来抓妖怪的道士吗?”
面对小壁虎警惕的眼神,谢易微微一笑,道:“你觉得我像道士吗?”
小壁虎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摇头,“看着不像。”
一没有穿道袍,二也没有带桃木剑、三清铃之类的法器。更何况……
看着谢易怀中一大堆小零嘴,小壁虎心中腹诽:哪有道士会是这般贪吃的?
不知道自己被小壁虎精吐槽了,谢易问它:“你是四月红的粉丝?”
“粉丝?”小壁虎精一脸莫名:“什么粉丝?我不吃粉丝,我吃蚊虫。”
谢易咳嗽了一声,“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喜欢听四月红唱戏么?”
“喜欢啊。”小壁虎点点头,随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你方才说让我别等了是什么意思?”
“哦,你问这个啊。”
谢易便将来时无意间听路人说起的小道消息告诉了对方——
“听说这四月红前几日去康家唱堂会回来后就得了风寒,眼下病还没好,今日怕是没法登台了。”
小壁虎:?!?!
对于追星族来说,没有什么比满心期待地跑去看演唱会结果却被告知偶像生病不能上台表演还要受打击的事了。
眼下,这只小壁虎精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