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就去。”谢易说。
“你不劝我再多读两年?”
“你心里有数。况且是成是败都是一种经验。”
李山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也是。”
两人一猫一驴沿着原路往回走。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汤圆趴在驴打滚背上打盹,驴打滚这次没有使坏,大概自己也走累了。
进了城,谢易先去了卢记鱼羹店,把鱼交给卢植。卢植接过鱼篓,打开一看,眼睛亮了:“这条鲤鱼好!我给你做成糟鱼,你后天来拿。”
“行。”
卢植又看了一眼李山:“李山你脸色比上次好多了,是不是最近没熬夜看书?”
李山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我最近确实睡得早了。”
“那就对了。”卢植拎着鱼篓回了后厨,走了一半又回头,“汤圆,晚上给你留鱼头!”
汤圆的尾巴尖晃了晃,表示收到。
从卢记出来,谢易把驴打滚拴在家门口,让它自己在院子里待着,然后带着汤圆去了城隍庙。
城隍庙的偏厅里,灶王爷正跟陆判官下棋。灶王爷执白,陆判官执黑,棋盘上黑白交错,看不出谁占上风。
“小谢来了!”灶王爷看见谢易,笑眯眯地招手,“快来帮我看看这步棋怎么走。”
谢易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说:“您这步下这里,能吃掉黑棋一条大龙。”
灶王爷依言落子,陆判官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谢易,你帮他不帮我?”
谢易说:“我没帮他,我说的是事实。”
陆判官不满地看了谢易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的汤圆,突然开口:“你家那只猫最近好像胖了啊。”
汤圆的耳朵竖了起来:“没胖。”
“胖了。下巴都有两层了。”
汤圆:“!!!”
灶王爷在旁边看着一猫一神斗嘴,笑得胡子直翘。
城隍爷从后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谢易点了点头,道:“谢易,你来得正好。上回你帮忙查的那个案子,地府那边给了嘉奖,说你办事得力。这是给你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巴掌大小,乌木做的,上面刻着一个“敕”字。
“城隍庙的客卿腰牌。”城隍爷说,“拿着这个,以后在阴司地界办事方便些。”
谢易接过腰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四个小字:阴阳相通。
“多谢城隍爷。”
城隍爷摆了摆手,喝了口茶,又看了谢易一眼:“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谢易一愣。他自己没注意。
灶王爷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点头道:“好像是高了。小孩嘛,长得快。”
汤圆蹲在谢易脚边仰头看了看他,说:“没高。是鞋底厚了。”
谢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确实比之前那双厚了一点。灶王爷和城隍爷同时沉默了。
陆判官在棋盘那边笑出了声。
从城隍庙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谢易带着汤圆往家走,路过寿喜班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锣鼓声。他脚步顿了一下,想了想,没有进去。四月红今天唱的是《霸王别姬》,元灵肯定在,那丫头每次听这出戏都哭得稀里哗啦的,谢易不想在散场的时候被她堵住哭诉。
回到家,推开院门,驴打滚正站在院子中间,嘴里叼着汤圆的水碗——不是踢翻的,是叼起来的。它看见谢易进来,把水碗轻轻放回地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棚子底下,卧了下来。
水碗里的水洒了一半。
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走到水碗旁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碧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驴打滚打了个响鼻,表情无辜极了。
汤圆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谢易说:“我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已经挠它了。”
谢易把水碗重新添满水,摸了摸汤圆的头:“再忍忍。菘蓝哥很快就来了。”
汤圆哼了一声,低头喝水,不说话了。
谢易在廊下坐下来,从书箱里拿出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页的地方。夕阳把院子染成了橘红色,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盹,汤圆喝完了水,跳上廊下的栏杆,蜷在谢易身边,把下巴搁在他腿上,闭上了眼睛。
远处传来城隍庙的钟声,悠远而宁静。
谢易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弯。
他想,今天是个好日子。
*
韩菘蓝到白峤县那天是个大晴天。
谢易从宋先生那儿回来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那是韩菘蓝身上特有的味道。
不是熏香,也不是衣服上沾染的,而是一种像老木头一样的清清爽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