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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 170180(第7页)

170180(第7页)

她缩在树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像蚊子叫:“我……我回不去了。”

之后,女鬼便说了自己的事。她是下游一个镇子的姑娘,姓秦,去年夏天发大水,她在河边洗衣裳,被冲走了。尸首一直没有找到。她爹娘在河边哭了三天三夜,后来立了个衣冠冢,每年忌日烧纸钱。可她的魂魄一直困在这段河道里,走不了,也散不了。

水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岸上行行往往的人,她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她。她想回家,但她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了。

“你能帮我带句话吗?”秦家姑娘怯怯地看了谢易一眼,“告诉我爹娘,我没了,让他们别等了。”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她的家在哪个镇子,不知道她爹娘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她说的“下游”到底有多远。他是路过此地的旅人,不是本地人,不可能替她找到那户人家。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折成一个小小的纸船。然后把纸船放在水面上,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水,纸船晃了晃,没有沉。他在纸船上用灵炁叠加了一道寻踪符文,那小船亮了一下,顺水漂走了。

“你跟着这只纸船走。”谢易道:“它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到了那边,会有城隍爷安排你投胎。”

那姑娘看着水面上的纸船,又抬头看了看谢易。她的眼睛里,从谢易见到她到现在,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光。不是希望,是安心。

她站起来,朝谢易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的身体化作一缕白烟,钻进了纸船里。纸船沉了一下,又浮起来,顺着河水慢慢漂远了。

谢易站在岸边,一直看着它,直到它变成一个针尖大的白点,消失在暮色与河水的交界处。

他转过身,沿着河岸往回走。天已经黑透了,柳园渡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饭馆的老板娘在门口泼了一盆水,看见他,招呼了一声:“小郎君,要家去了?”

谢易应了一声,继续走。远处,那只纸船大概已经漂过了下一个弯,他看不见了。

老刘在船上等他,把旱烟在船帮上磕了磕,问他走不走。谢易说走。老刘把缆绳解开,竹篙一点,船离了岸。

等船行稳了,老刘忽然在后头说了一句:“郎君,您刚才在河边站了好久,看什么呢?”

谢易坐在船头,看着前方黑黢黢的水面,说:“送了个朋友。”

老刘没有追问,把旱烟叼回嘴里,安安静静地掌着舵。船顺着河水往下走,两岸的村庄黑沉沉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传过来。

谢易靠在船舱壁上,闭着眼睛,听着水声。他想起那个姑娘缩在树后怯怯的眼神。他帮不了她更多,只能送她走。

至于她爹娘——

他们会在某一年忌日发现,河边那个衣冠冢前,有一只小小的纸船不知从哪里漂来,搁浅在岸边。他们会捡起来看看,不认识,也许会扔掉,也许会放在供桌边。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他们的女儿最后搭的船。

谢易睁开眼睛。船舱里没有灯,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淡淡的一片白。

他想起那只纸船漂在夜色里的样子,亮了一瞬就不亮了,像萤火虫,像一口气吹灭的灯。

船走了。水面复平。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坐船比马车快。出发后的第六天,船就到了江南道。谢易在那儿换了一艘船,沿着支流往明州府的方向走。

两岸的村庄农舍飘来了炊烟,村里传来了鸡鸣、狗叫还有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谢易闻着从岸上飘来的饭菜香,忽然觉得饿了。他从包袱里摸出周婶做的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五月初五,端午节,船到了白峤县。

码头很小,只有几条渔船和一条渡船。谢易背着书箱跳上岸,站在码头上看了看。天已经热了,河边洗衣裳的妇人卷着袖口,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卖鱼的小贩在树荫底下打盹,摊子上的鱼在太阳底下泛着银光。

状元归乡,照理来说官员都会设宴迎接。

但谢易不耐烦这些客套寒暄,再加上朝廷给的省亲假本就不长,来去途中还得花时间,谢易便只给谢老九、韩菘蓝传讯告知自己要回来的事,并让他们对外保密。

谢易沿着那条已经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家走。路过卢记鱼羹店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卢植不在,后厨灶台上坐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大概是在熬汤。他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甜水巷的石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谢易拐进巷子,远远看见那扇黑漆木门。门上的漆比走的时候又掉了几块,门环磨得发亮。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谢老九正蹲在墙角边浇花。灰布袍子,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他听见门响,直起身,转过头来,看见谢易,愣住了。手里的水瓢还举着,水从瓢沿滴下来,滴在驱蚊草的叶子上。

他的头发比谢易走的时候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深了一些,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沉沉的、稳稳的、让人安心的光。

谢易站在门口,背着书箱,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直裰,袖口磨得有些毛了。他看见谢老九慢慢直起身,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朝他走过来。那几步路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爹。”谢易叫了一声。

谢老九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粗糙的、温热的手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没有说“瘦了”,也没有说“高了”,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手收回去,在衣摆上蹭了蹭。

“回来了。”谢老九说。

“回来了。”谢易说。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屋里窜出来。汤圆从廊下跳上石桌,从石桌跳到桂花树上,又从树上直接扑到了谢易肩上。

“你可算回来了。”汤圆的爪子勾住谢易的衣领,尾巴缠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谢易的耳朵后面,顿了顿:“你好像变瘦了?”

“没有,那是你的错觉。不过你倒是胖了。”感觉到肩颈处的压力,谢易笃定道。

“因为你爹天天给我喂鱼干。”汤圆的声音闷在他耳朵后面,带着一点鼻音。谢易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汤圆的身体比以前厚实了一些,毛也比以前亮了。

汤圆把脸在谢易衣领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来,碧绿的眼睛看着谢易,问了一句“中状元了?”

“嗯。”

“你可真行!”

汤圆说着从他肩上跳下来,走到廊下,蹲在栏杆上,舔起了爪子。

韩菘蓝从后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直裰,头发用木簪束着,走到谢易面前站定了,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谢易知道韩菘蓝这是在说“回来了就好”。

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了个响鼻。谢易走过去,站在棚子前面。驴打滚歪着脑袋看着他,耳朵转了转,慢悠悠地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谢易的手,然后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走回了棚子底下。

谢老九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手擀面,宽汤,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谢易坐下来,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鲜。跟小时候喝过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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