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进入到这具身体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原身的身体里窥探到了残存的记忆。
想着,谢易摇头叹息了一声去了签押房。里头的公文摞了一堆,等着他批。
之后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照过,谢老九没有再提起那个疯女人,谢易也没有问。
没过几日,白峤县那边来一封信。信是韩菘蓝寄来的,内容不长,只说义庄一切安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谢老九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丝瓜架子上的小黄花伸手摸了摸,随后蹲下来继续浇水。
自从搬来了广昌县,县衙的后衙就被谢老九住成了一个小农庄。
除了丝瓜,谢老九还种了黄瓜、豆角。
谢老九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做饭,是端着半盆淘米水去浇菜地。汤圆蹲在树上看着,碧绿的眼睛跟着水瓢转。
“爹,丝瓜还没结呢?”谢易有一次散值回来,看见谢老九端着水瓢蹲在丝瓜架底下,忍不住说了一句。
“快了。”
这一回谢老九可不是随口敷衍,他说快了是真快了。
没过几天,谢易早上起来去井边洗脸,看见丝瓜架上垂下来两根嫩绿的小丝瓜,手指头粗细,尾巴上还顶着枯黄的残花,挂着露珠。他在丝瓜架前站了一会儿,汤圆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问:“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汤圆看了一眼墙角,“你爹种的丝瓜比你种的韭菜强。”
刚搬来县衙的时候,谢易曾一时兴起在后院墙角种韭菜。结果种了快俩月也才只长出了几根,细得像头发丝,一直长不起来。
芝麻从屋里飞出来,落在丝瓜架上,低头啄了一口丝瓜叶子,呸呸呸吐出来,说:“苦的,不好吃!”
谢易一脸无奈,“丝瓜叶子不是给你吃的。”
芝麻拍了拍羽翼蓬松的翅膀,“我又不是为了吃,我就是想尝一口。”
说着她低头又啄了一口,又接着“呸呸呸”。
谢老九从厨房端了粥出来,摆在廊下的小桌上。粥是白米粥,配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
谢易坐下来吃,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小块鱼肉,是谢老九昨天从菜市买的新鲜鱼。
芝麻蹲在丝瓜架上,歪着脑袋看他们吃。
谢老九问她:“你要吃吗?”
芝麻张了张黄色的小嘴,“我吃过了。早上在院子里捉了条虫子。”
听闻,汤圆顿时松开了嘴里的鱼肉,抬头看了芝麻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虫子这么恶心的东西你竟然能吃得下去?”
看见汤圆质疑的眼神,芝麻当即捍卫起了自己心爱的美食:“虫子多好吃?我最爱吃黄粉虫了!”
然而汤圆没有理会,只别开眼低头吃起了她的鱼。
驴打滚在棚子底下站起来,慢悠悠走到草料槽前,低头嚼了几口又走回去卧下了。
它今年也有十三岁了,虽然驴子的寿命一般在二十五至三十年左右,但如今的驴打滚也属实算不上年轻了。
谢易看着它,突然想起它在白峤县的时候,能一口气从义庄走到县城,二十多里地,不带歇的。有一次它还把汤圆的水碗踢翻了,汤圆追着它满院子跑,它一边跑一边打响鼻,那表情得意得很。现在的它却懒得动弹,能躺着就绝不站着。也不知是因为老了,还是因为这一路的舟车劳顿把它累着了。
想到这儿,谢易开口道:“爹,咱们是不是该给驴打滚吃点好的?你看它都不爱吃草料了。”
谢老九想了想说:“待会儿我给它蒸点红薯吧。”
谢易说好。
当天下午,谢老九蒸了一锅红薯,晾凉了,掰成小块放在驴打滚的食槽里。驴打滚低头闻了闻,慢慢吃起来,吃得不快,但吃了不少。汤圆蹲在一旁看着,尾巴慢慢地甩。
见状,谢老九算是明白了。合着驴打滚是在嫌弃这段时间的伙食简单,所以赌气挑食呢。
“你啊你……”
谢老九气笑了,伸手摸了摸驴打滚的脑袋。这驴子也丝毫没有被人拆穿后的心虚,只用脑袋讨好似的拱了拱谢老九的手掌心。
“算了,你既然爱吃,那就多吃点吧。”
就当驴打滚为了一口好吃的与谢老九使心眼子的时候,前衙的谢易也接到了一桩新的案子。
城东有个姓刘的财主,跟隔壁王秀才争一块地。刘财主说地是他的,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王秀才也说地是他的,同样也拿出了一份地契。
谢易把两份地契并排摆在案上,看了一会儿,问刘财主:“你这地契用的是什么纸?”
刘财主回答说:“宣纸。”
谢易又问王秀才,王秀才也说是宣纸。
谢易把两份地契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放在案上,对王秀才说:“不对,你这张地契是假的。”
王秀才脸色顿时变了,当堂嚷嚷:“大人冤枉啊!”
谢易没理他,对堂下的百姓说:“这地契用的是宣纸不假,但刘财主的地契纸是老纸,纹理粗,颜色沉着。王秀才的纸虽然看着也旧,但纸却是新纸做旧的。”
“这做旧的法子也不难,就是用茶水泡、日光晒。但这样做出来的纸张和真正自然老化的旧纸张比起来,纹理是不一样的。”
他指着王秀才的地契背面折痕处说:“新纸折过的地方颜色浅,老纸折过的地方颜色深。你再看看你这地契的折痕颜色,应该是你自己折的吧?”
王秀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招了。
这案子传出去,百姓都说新知县断案如神。谢易连忙解释说只是多看了两眼,所以发现了许多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