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你是想给他写信吧?”
谢易这一次没有否认,沉默了半晌,道:“写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恭喜对方?万一他不情愿尚主呢?
安慰对方?也不对。毕竟在上位者看来,非权贵之身的寒门子弟能够当驸马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若是写信安慰柳师兄,被人知道岂不是给人落下话柄?
见他纠结来纠结去,汤圆直言:“那干脆就别写。”
谢易没有应答,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谢易起来第一件事,还是给柳道全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师兄,恭喜。广昌县的香樟树发芽了。等你闲了,来看看。”
他没有提驸马的事,也没有提国子监祭酒的事。他知道柳道全现在不需要安慰。
信寄出去以后,谢易到签押房开始批公文。今天的事不少,城东两家争地界,城西周家的牛丢了,城南王家的媳妇告婆婆虐待她。谢易一件一件地审,一件一件地判,忙到块中午,头也没抬。
芝麻飞进来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说:“谢易,你爹问你要不要吃面。”
谢易放下笔,“吃。”
芝麻飞走了。
谢易从签押房出来,站在香樟树下。谢老九端了一碗面放在廊下的小桌上,面是手擀的,宽汤,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谢易坐下来吃面,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小碟鱼肉。芝麻蹲在香樟树上,歪着脑袋看他们吃。
谢老九从灶房出来,在谢易旁边坐下来,端着一碗茶,不喝,看着天边的云。
谢老九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阿易,你说柳道全那个尚主的事,是他自己愿意的,还是被人强加的?”
谢易吃面的筷子顿了一下,“不知道。”
谢老九叹了口气,“不管愿不愿意,人都已经是驸马了。”
“嗯。”
谢老九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你以后见了他,别问。”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老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再说了,起身去收晾在绳子上的被单。
谢易把面吃完,把碗送回厨房,回来站在香樟树下,仰头看着枝丫间的芽苞。
春天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宁静的日子没过几天,谢易又遇上了一桩奇事。
这日,县衙里突然闯入了一只大灰鹅。彼时,谢易正在后衙吃午饭。
那只灰鹅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口走进来,没人能拦得住它。它穿过前衙,绕过二门,走进后衙,径直走到谢易面前站定,歪着脑袋看他。
葛达焦急地追在后面喊:“大人,这鹅是自己闯进来的。”
谢易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灰鹅张开嘴,说了一句人话:“还有吃的吗?”
声音是清亮的少年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汤圆停下吃鱼的动作,碧绿的眼睛盯着灰鹅。芝麻从窗台上飞下来,站在桌沿上好奇地打量着灰鹅。
谢易放下筷子,看着那只鹅。去年周老汉家的那只白鹅也说过人话,所以他能隐约猜到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
他说:“有,刚蒸的菜包。”
说着,便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碟菜包放在灰鹅的面前。灰鹅低下头,啄了一块,嚼了嚼,囫囵吞枣似的咽了下去。
“还行。”
谢易问:“你是谁?”
灰鹅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去年去过周家坳边的翠屏山,还在我庙里站了一会儿,放了一束野花。”
“你是翠屏山的山神。”
灰鹅点了点头,姿态优雅得不像是一只鹅。
它没有逗留多久。吃了几只菜包,喝了半碗水,就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见它抖了抖翅膀,说了句:“有空我会再来玩的。”
说着,便摇摇摆摆地从后衙走了出去。
葛达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把鹅送到了大门口。那灰鹅出了县衙,拐进一条巷子里就不见了。
芝麻蹲在香樟树上,咋舌:“那鹅竟然是山神?”
汤圆舔了舔爪子,“准确来说是山神的神识附身在了一只鹅身上。”
谢易没有说话。过了几天,他去翠屏山走了一趟。不是专门去的,是去乡下巡查春耕,顺路拐上去的。
山神庙还是老样子,石像的嘴角微微上翘。供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小堆松子,壳已经剥了,松仁整齐地码着,像是等人来吃。谢易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很香。石像的嘴角翘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