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费解:“她为什么送鸡?”
葛达说:“田寡妇说您先前替她找回了牛,所以特意送了只鸡过来感谢您。”
谢易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上个月,城西田寡妇家的牛走丢了,谢易给了张寻踪符让葛达带着人出去找,最终在野地里找到了。原来那牛是自己挣脱缰绳跑出去的。
谢易当时只是让葛达帮着找,没想到田寡妇却记在心里。
谢易让葛达把鸡送回去,葛达说:“送去了,但田寡妇不要,还说大人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她。”
谢易站在廊下想了想,说:“鸡留下,你给她送些银钱过去,就说是买鸡的钱。”
葛达应了一声,提着鸡跑去了灶房。
芝麻看着那只鸡在葛达手里扑腾,叽叽喳喳地唱着歌:“今晚要吃鸡~~~”
谢老九把鸡接过去,看了一眼,说:“这是下蛋的鸡,就这样杀了未免可惜。”
于是,谢老九便用竹篾编了个笼子,把鸡养起来了。此后,后衙又多了一口会下蛋的母鸡。芝麻每天跟它抢食,鸡啄不到上树的芝麻气得咯咯哒直叫唤。
汤圆蹲在树上评价了两个字:“热闹。”
冯县丞来后衙送公文,看见鸡笼里的母鸡,愣了好半天。
但仔细一想,县衙的后院还有猫、驴和八哥,再多一只鸡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老九在香樟树下种了一畦萝卜。种子是在集市上买的,卖菜种的老农说种下去两个月就能吃。
谢老九蹲在地头,用手指头挖了一个一个小坑,把种子丢进去,盖上土,浇了水。芝麻飞到香樟树上,从树叶间探出脑袋好奇地往地下看。
萝卜出苗的时候,谢易正好在院子里洗毛笔。他蹲在井台边,把毛笔一支一支地洗干净,挂在廊下晾着。汤圆走过来,蹲在毛笔旁边,闻了闻砚台里的墨汁,打了个喷嚏。
谢老九从萝卜地里拔了一根草,扔给驴打滚。驴打滚闻了闻,不吃。谢老九有些惊讶:“你竟然不吃草料?”
驴打滚把脸转开了。谢老九又掰了一块红薯扔过去,驴打滚这才低头吃了。
见状,谢老九算是明白了,这驴是挑食呢。
这天夜里,谢易在签押房里批公文。一份是关于城西河堤岁修的请示,一份是两户人家争水田的诉状,一份是府城转来的催收秋粮的通知。
他一份一份地批,批完了把笔搁在砚台上,伸了个懒腰。窗外传来芝麻叨叨咕咕的声音。
推开窗户一看,她蜷缩在窝里,羽翼蓬松,像一团黑色的毛球。黄色的鸟喙时不时地张合着,似乎在说梦话。因为声音很小,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谢易站起来,走到后院,站在香樟树下。月亮很大,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驴打滚卧在树根底下,眼睛闭着,耳朵偶尔动一下。鸟窝里的芝麻换了个姿势,头埋进翅膀里继续睡。
谢老九的屋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他的影子——弯着腰在补衣裳。
谢易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白峤县义庄,也是在这样的夜晚,月亮很大,风很凉,谢老九在灯下补衣裳,他在旁边写大字。凳子是高的,他的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一晃,十来年过去了。
他转身回了屋,把明天要批的公文从书架上抽出来,先看了一遍。
广昌县的秋天很短,一转眼就过去了。萝卜还没长成,天就凉了。谢老九给驴打滚的棚子围了一圈草帘子挡风,给鸡笼也盖了块旧油布,也给自己加了件夹袄。
芝麻换了毛,新羽毛油亮亮的。汤圆的毛也厚了一层,蹲在窗台上圆滚滚的,像一团会动的棉花。
主簿周大人来后衙找谢易签一份公文,看见汤圆蹲在窗台上,忍不住说了一句:“大人,您的猫好像胖了。”
汤圆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被那碧色的猫眼一横,周主簿不敢再说了。
冯县丞的老家在隔壁南丰县,家里来信说今年蜜橘丰收,让他回去帮忙摘。冯县丞便跟谢易告了三天假,谢易批了。
冯县丞不在的这三天,谢易自己兼管钱粮。他不太会打算盘,葛达帮他算,算了一遍又一遍,总算是对上了。
谢易夸赞葛达:“你在县衙当捕快都有些屈才了。你这算盘打得比冯县丞都快。”
葛达闻言嘿嘿笑了。
第三天傍晚,冯县丞回来了,带了一筐蜜橘。他给谢易谢老九各送了一篮子,也给周主簿、丁典史、葛达他们送了一兜,就连汤圆都分到了半个。
只可惜汤圆不吃橘子,闻了闻就走了。芝麻飞下来啄了两口,说:“酸。”
葛达蹲在县衙门口吃橘子,一边吃一边看着县衙门口的石狮子。石狮子的耳朵和尾巴已经长全了,精神得很。葛达把橘子皮放在石狮子面前,说:“您二位也尝尝?”
见石狮子纹丝不动,葛达只得自己把橘子皮捡起来扔了。
看着葛达丧气的背影,看着汤圆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的悠闲模样,看着芝麻在院子里飞来飞去的活力劲头。谢易突然想起石子昂信里写的“你那里热闹”。
是挺热闹的。
人多了热闹,动物多了热闹,就连后衙种的丝瓜萝卜也添了几分热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广昌县衙后院的鸡,养了半个月,下蛋了。
第一个蛋下在鸡笼的角落里,小小的,比正常鸡蛋小一圈,壳上还沾着血丝。谢老九把它捡起来,搁在灶台上。
芝麻飞过来看了说:“这么小?”
谢老九回答:“头一窠蛋,小很正常。”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