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
谢易说:“你每天晚上来这里,是为了看小石头。”
她的眼泪顿时流下来了。
谢易说:“小石头很好,他大伯婶婶待他不错。刘叔公他们也惦记他,他随时可以来刘家玩。等这阵子过了,我会送他去学堂,就算将来不考科举,多识些字也没坏处。”
她抬起头看着谢易,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谢易知道她在说“谢谢”。
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折了一只纸鹤放在她面前。纸鹤亮了一下,飞到她的肩上,轻轻扇着翅膀。她看着那只纸鹤,伸出手,手指穿过了纸鹤的身体,但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谢易说:“你走吧。就算将来小石头长大了,也依然会记得你的。”
她点了点头,往村东头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朝谢易鞠了一躬,又朝刘老汉家的窗户鞠了一躬,然后像雾一样散了。
第二天早上,谢易让刘老汉把水缸里的水倒掉,重新换了干净水,水缸便再也没有响过。
刘老汉老伴后来常让小石头来家里吃饭,小石头每次来,她都给煮一碗红糖鸡蛋。小石头问她:“婶婆,你怎么老给我煮鸡蛋?”
刘老汉老伴说:“你娘托梦给我,说你喜欢吃鸡蛋。”
小石头低着头吃鸡蛋,不说话了。陈寡妇再也没有出现过。
谢易回到县衙,把这件事跟谢老九说了。谢老九听闻长叹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这是放不下孩子啊。”
谢易说:“嗯。”
谢老九说:“有你替她看顾孩子,她也能安心走了。”
谢易没接话。
腊月初八,谢老九天没亮就起来了。今日是腊八,得煮腊八粥。
糯米是昨晚泡上的,莲子、红枣、桂圆、花生、红豆、薏米、枸杞,一样一样摆在灶台上。
他先把糯米下锅,加水,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
韩菘蓝从屋里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谢老九头也没回,说:“你站着干什么,帮我把桂圆剥了。”
韩菘蓝走过去,拿起桂圆,一个一个地剥。他剥得慢,但剥得干净,壳不带肉,肉不带壳。谢老九看了一眼,没说话。
汤圆蹲在灶台上,碧绿的眼睛盯着锅里的粥。芝麻从香樟树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说:“今天是腊八啊,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谢易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廊下,闻着厨房飘出来的粥香,呼了口气。
韩菘蓝把剥好的桂圆端到灶台边,谢老九接过去倒进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他转过身,从碗橱里拿出几个碗,一字排开。韩菘蓝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谢老九说:“你去叫阿易过来吃饭吧。”
韩菘蓝转过身,走到廊下,看了谢易一眼。谢易随即回答:“知道了,就来。”
韩菘蓝转身回去了。
腊八粥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粥稠稠的,莲子糯,红枣甜,桂圆香,花生脆,薏米滑,红豆沙,枸杞点缀在其间让人食欲大开。谢易喝了两碗,撑得肚子滴溜圆。谢老九递了一碗给韩菘蓝,他看着碗里的热气,没喝,默默堆到谢易面前。
谢易无奈地接过,然而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
谢老九把碗筷收了,将剩粥倒进了驴打滚的食槽。驴打滚闻到腊八粥的香气尝试着舔了一口。甜的。
于是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腊八过后,谢易把冯县丞叫到签押房,说想在广昌县设一个育幼堂,专门收留无父无母的孤儿,管吃穿也管读书。
冯县丞愣了一下,算了一下账,说库房还有盈余,办个小的应该够。
谢易摆了摆手说:“不用县衙的银子,这钱我自己出。”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是莫不凡年前寄来的分红,一共二百两。自从广昌县的御供白莲、糕饼、药材种植等产业进入正轨后,黄仙笔的生意就重新归拢到了谢易个人的名义下。
这二百两是谢易个人的分红,是莫不凡这个东家单独包的红包,与生意的分成另算。
冯县丞没有接:“大人,这……这银子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谢易摇头,“钱财于我来说够用即可,留着也不过就是落灰,不如用在实处。”
冯县丞不好再劝,拿着银票去办了。
育幼堂的选址,谢易没有插手。冯县丞差人跑了三天,看了七八处地方,最后挑中了城南玉茗巷尽头的一座闲置院子。
院子不算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还有一棵腊梅树。这里原先是个茶叶商人的别院,生意败了,院子空置了三四年。冯县丞说这院子位置偏,价钱便宜,周围没什么住户,清净,孩子们住着不扰民。
谢易房前屋后转了一圈,问:“多少钱?”
冯县丞伸出两根手指,谢易说:“二百两?”
“没那么贵。”冯县丞说:“二十两。”
谢易看了他一眼,面露狐疑,冯县丞随即解释:“急售,要不是掌柜的急着回老家,咱们还压不到这个价哩。”
谢易点点头:“行,那就买下吧。”
冯县丞应下随即去找卖家交钱拿房契去县衙过户。
葛达疑惑,“大人,这地方够大吗,能住几个孩子?”
“七八个吧。”
“这也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