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让你们每日都要替伤患擦一下身体吗?”萧白皱眉道。
而且谁说伤患就一点风都见不得。
整天把门窗关起来,不利于养伤不说,还影响心情。
“擦过的”老大夫欲言又止半晌,最终还是闭上嘴没多说,其实他们也没料到堂堂府君居然会亲自来伤兵营探望。
他不说,萧白却看得明白。
在病房照顾伤患的都是些半大小子,哪会照料人。即便是特意招募来照顾伤患的男人也一个个粗手粗脚,动两下就能把伤者患处弄痛,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谁还敢乱擦啊。
萧白:“既如此就别找男子来照料伤患,妇人更细心。”
之前她就说过最好找妇人来照料伤患。
但这在老大夫他们眼里,找妇人来照顾伤患就是一件不妥的事。
要不是府君有令,他们是不会找妇人来的。
“妇人也找了一些来,都在另一边的病房。”老大夫摇摇头道:“不过妇人力轻,搬动伤患还是男子轻松些,而且”
这里的重伤患者几乎都下不了床,解决五谷轮回之事都要旁人帮忙,妇人怎么能行呢。
虽说这个时候男女大防还不到后面朝代那么严重,但也不是那么开放。尤其未成婚的女郎,更要讲究一些。
不过,来伤病营照料病人的话每日不仅包两顿饭,月底还能领一些粮布,那些妇人是很愿意来的。
宁州民风彪悍,多豪侠、匪盗,妇人们自然也多是不拘小节、豪爽大方的性子。即便照顾重伤患者多有不便,多给一点粮,也有妇人愿意来,毕竟这个世道,生存才是最紧要的。
萧白看一眼老大夫和其余人,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出去后她吩咐一旁的阿泉,让他再去找些妇人专门照顾重伤病房的人,每月可以多给一些粮,只要她们细心点把人照顾好。
“是,郎君。”阿泉转身跑去办事了。
萧白回头看一眼伤兵营,负责人是要换掉的,擅长外伤的大夫还要多寻几个才好。
看完伤兵,萧白就回了郡府,她刚坐下,一口冷茶还没喝下去,屈容三人就找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借势
这几天裴明远和谢诚安两人在莫城四处走了走,他两对新兴郡可是相当好奇。
之前跟着他两来新兴郡的流民差不多有五百人,大多人在高阳县的时候选择留了下来。
裴明远和谢诚安这一路可以说是波折不断,一路所见更是让他们两个衣食无忧的公子明白了何为生存艰难。
不过是想求一个活路,对普通人来说却是好比登天。
人命比草贱,亲眼见识过的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残酷。
要说两人心态没点变化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他们到了高阳县,看到城外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竟有些恍惚。
虽说北境对流民的接纳度更高,可同样的,生存环境比其它地方也更差。总归来说,这个世道对流民来说,是哪哪儿都容不下他们。
然而高阳城外那些忙得热火朝天的身影却让人出现了片刻恍惚,尤其对于刚逃难来的流民来说,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同样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高阳县城外忙着干活的人脸上少了些许麻木,多了一点对生活的企盼。
每一个人都忙着低头干活,就连老弱妇孺都没闲着,要么帮着除草,要么跟着在后面捡石头。
只一眼就知道他们在开荒。
但是,那些耕牛是怎么回事?
莫非这些不是流民而是世家豪族新收的佃户?
除了耕牛,他们还看到那些人手中用来干活的农具都是铁制的好货,而且,那些绑在耕牛身后的东西是什么,怎么能把土翻得那样深,看起来那么省力?
大家都是种地人,逃难出来后过着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子,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活下来,找个落脚地,开个荒,继续种地。
如此简单的愿望想要实现却是相当艰难。
然而眼前这些不就是他们想要的吗。
原本因苦难沉寂和麻木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神经痉挛,血液似乎都热了一些。
“新来的?到那边去登记,登记完会有人安排你们去临时居所。”一个小吏走了过来,对着这群傻愣愣的流民道。
“要是想开荒种地、修建房屋那边也有人教你们怎么做。”
开荒种地,修建屋子?
终于,有人干巴巴地问:“我们也能开荒种地吗?”
“看到那边没,大家都在开荒,你们当然也能。要是身体吃得消,今天登记完就能向吏书申请借用耕牛和耕具,明天就能找块地开荒,动作快点肯定赶得上明年开春的播种。”
“借?”
“就是借,那些都是官府提供的。”
官府的东西,那得多少利息啊,真的不是白干一场还要倒欠钱吗。
一个个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但他们又看向对面干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抱怨和懒怠的人,这模样又不像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