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画面棠梨早已见过数次,可每一回看见,心口都止不住发酸,眼眶当即不受控制地泛红。
谢华凌早已熬过方才那阵蚀骨的酸胀钝痛,现下只剩酸软无力,被棠梨扶着踏入温热浴桶,温水漫过四肢百骸,紧绷的筋骨总算舒缓开来。
她懒懒靠在桶沿,眼睫耷拉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沙哑道:“我在水里泡一阵子,你先去把里间软榻收拾干净。”
床榻上的那些暧昧痕迹,她只愿让从小一起长大的棠梨看见,可不想落入其他丫鬟小厮的眼里。
哪怕是在燕京时,能收拾她床榻的除了棠梨,也只有另外一个贴身大丫头了。
“是。”棠梨抬手悄悄拭去眼角湿意,低声应下,转身快步出去整理。
半晌,她才折返回来,轻声回禀一切已然收拾妥当。
谢华凌微微颔首,任由棠梨执起软布,细细伺候她净身沐浴。
待擦净身子、换上干爽柔软的里衣回到卧房,棠梨一眼瞥见桌案上遗留的黑漆药匣,连忙取了药膏,一点点细细涂抹在谢华凌的唇瓣上。
等事情都打理好了,谢华凌才倦怠地倒在换了新褥子和锦被的床榻上。
头刚沾到棉枕,困意便汹涌席卷而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几乎是双眼一阖,便沉沉坠入熟睡。
赵绥在前院重新包扎了伤口,缓步折返卧房时,屋内烛火已被丫鬟尽数熄去,只剩窗棂透进浅浅夜色。
谢华凌早已沉沉睡熟,侧卧在柔软锦被之间,眉眼舒展。
他立于榻边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残留的燥热与欲望尽数敛去。
他轻轻掀开被角,躺入床中,只稳稳伸手将她拢在怀里,安静地相拥而眠。
翌日,天光微熹,破晓的微光穿透层层窗纸,淡淡铺满整间卧房。
赵绥几乎是天色乍亮的瞬间,便骤然清醒睁眼。
怀中的小人儿依旧睡得深沉,许是睡得燥热,她半边小脸埋在绵软枕褥间,脸颊泛着一层通透粉嫩的绯红,长长的眼睫温顺垂落,安静得惹人怜惜。
赵绥垂眸凝着她恬静的睡颜,情不自禁盯着看了会儿,才利落起身。
他简单洗漱后,套上一件深色旧衣,独自去了前院。
前院有一处空旷开阔的庭院,晨雾尚未散尽,砚舟正持枪候着,待赵绥靠近时,便恭敬地把红缨长枪递过去。
银枪在手,起落翻转间行云流水,枪风凌厉呼啸,招招刚劲迅猛,凛凛煞气萦绕在赵绥的周身,他虎虎生威地练起了枪。
棠梨早起路过,正欲走去后院内室里,远远瞥见这一幕,心头骤然一紧。她不通武学,看不懂招式精妙,只觉赵绥气势凛冽肃杀。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绕路避开。
不料赵绥余光早已瞥见她的动静,手腕一转,银枪稳稳落地,枪尖入地,瞬间收了所有招式。
他抬眸沉声吩咐:“你家小姐劳累过度,睡得沉,今日不必早起唤她。”
棠梨闻声一愣,面露迟疑:“可是姑爷,小姐初归老宅,按规矩需早起给老太君与众位长辈请安,若是缺席,恐落人口实,坏了礼数。”
赵绥眉眼微敛:“我早已派人前去祖母跟前替她告假。此处是关西城,不比燕京礼教森严,无需这般拘谨。”
“你且让她安心睡着,睡醒再去请安即可。”
见他态度坚决,棠梨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俯首应下。
她在这座宅子里人生地不熟的,既然不用伺候谢华凌晨起,也无需侍奉赵绥,棠梨一时间竟闲了下来。
她索性取出自燕京一路随行带来的箱笼,将谢华凌的衣物、首饰、书卷等一一细细清点,罗列了个清单出来,随后又分门别类地整理妥当。
等她把东西核对完毕,确认这一路上没有不慎丢失物品后,才惊觉已经到了巳时。
暖煦日光铺满庭院,都快到午膳的时辰了,谢华凌还没起身让她去伺候。
棠梨心底骤然生出几分不安。
她家小姐素来克制守礼、最重规矩,纵使连日赶路疲惫,也从无睡到日晒三竿不起的情况,今日这般迟迟未醒,实在反常。
她不敢耽搁,连忙快步朝着内院卧房走去。
刚踏入房门门槛,隔着一层朦胧的镂空屏风,便隐约看见一道巍峨挺拔的身影静立在床榻边。
棠梨脚步骤然一顿,下一秒,赵绥低沉严肃的嗓音响起:“快去请大夫过来。”
“华凌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