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陆熹微的东西,萧羽没有全部扔掉,她手心里躺着那枚古旧的钥匙,是陆熹微送给她的小阁楼,她不确定这到底算她和陆熹微谁的东西。
钥匙在她的指缝间翻飞,被她转着不停把玩,最后她起身披了件衣服,打算故地重游。
或许走过这一遭,她就不会那么纠结了。
站在门口,萧羽转动把手,推门进去。
灯被她顺手打开,里面的陈设和她走的时候差不多,视线每扫过一处,她都能想起她们俩拥抱依偎的场景。
往事历历在目,只不过物是人非。如果说人体是机器,那她现在生了锈,体内齿轮的转动十分滞涩,每次转动都带起铁锈的苦。
风卷着窗帘飘动,看得她难受,萧羽走过去关上窗户,再回来时,颓然倒在床上。
她想起陆熹微总是想要看她的本体,今天倒是可以变出来。她脱掉衣服,淡淡的光晕从她身体中透出,羽毛张开,她变成了一只鸟。
拥有异能后,她的本体比原本还要更大一些,但是现在没有展翅,窝在床上刚刚好。
棕灰色的羽毛遍布萧羽全身,脸是像小猫一样的脸颊,头顶竖起来的耳羽簇,像是她毛茸茸的耳朵。
萧羽觉得鸟身也挺好的,她至少不会流出眼泪,不会像控制人类的身体那样不熟练,控制不了泪腺。
透过壁橱的小孔,陆熹微目睹了长官变成鸟的全过程,好可爱,好想摸一摸。
可是她不能,她没有资格。
翅膀抖了抖,果然只有半边,萧羽无力地把头埋在仅剩的翅膀当中,她趴伏在床上,渐渐放松下来,放任自己心如死灰。
鸟的脸上没有表情,陆熹微却感觉到了长官的难过和脆弱。
她几乎拼劲全力才能制止自己冲出去的冲动,她好想去抱抱她,但是不可以。
到了这一刻,她终于死了心。
如果她不能带给萧羽快乐,如果她一厢情愿的追求,只是仗着对方好脾气的胡作非为,那她怎么可以再继续?
“我让你感到困扰吗?小鱼,对不起啊。”陆熹微张开嘴巴小口吸气,哭泣导致她几乎不能呼吸,她的道歉没有说出口。
萧羽在乎的是什么?陆熹微第一次仔细思考起来。
或许是体面吧,她之前给长官造成误会,已经让对方足够难堪,而现在她还穷追不舍,换成别人可能要飙,萧羽却还是试图和她讲清楚。
糟糕,她好不容易勇敢一次,竟然是犯了一个大错误。
真正的爱情,应当是为对方考虑,而不是只顾自己的感受。陆熹微默默给自己判了很多项重罪,来劝解自己退一步。
现在的情景和她小时候,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她又一次吊在半空,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换爱的人回头。这简直是最糟糕的方式,她早该知道。
雨声响起,萧羽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她整理一下羽毛,和自己这具身体进行最后的告别。然后她变回人身,把衣服一件件穿上,拿了把伞走进雨中。
明年,她会换一种抑制剂,不会再有一颗蛋从她腹中降生,她也不会再吸收自己的孩子,不会再变出本体。
做人或者做鸟,对她来讲全无所谓,总之她只会做指挥,不会再去战场。
经过一个下水道,她扔下了那把钥匙,看着水把它冲进漩涡,看着它了无痕迹。
伞面被水滴打得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萧羽这样想着,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长夜之中。
陆熹微等萧羽走了足够久,确定她不会回来,才从衣橱中爬出来,把整个阁楼收拾了一遍。
既然是送给萧羽的,她的东西就不该在此存在,她的衣服饰,零碎的小玩意儿,全被她打包当做垃圾。不管萧羽还会不会回来,这个屋子都和她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