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周涛犹豫了一下。
“我可以帮您,比如,她在的时候,我打个电话过去,说您的情况不太好,但不是在她在的时候故意打,是‘恰好’打过去,让她知道您的胃病很严重,但又不是您主动告诉她的。”
陆司寒看着周涛,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周涛,他认识的周涛话少、事多、不越界。
但今天的周涛,话多、事也多、越界了。
越界的原因,陆司寒知道。
周涛跟了他六年,看过他最狼狈的样子。
他不想再看到那种样子了。
“你觉得她会来吗?”陆司寒问。
“会的。”周涛说得很笃定,“今天她会开四十分钟的车来给您送饭,明天她也会。”
陆司寒低下头,看着办公桌上那个打着透明胶带的保温桶。蓝色的,旧了,外壳上有一道裂纹。
他不知道这道裂纹是怎么来的,是她不小心摔的,还是小年糕磕的?也许是在某个他不在的瞬间,这个保温桶从高处掉下来,她蹲在地上捡碎片,被割破了手指。
她一个人找创可贴,一个人包扎。
他不在,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涛。”
“在。”
“你打电话的时候,不要吓到她,就说我在医院,检查,不要说抢救,不要说严重。就说检查。”
周涛愣了一下。
“陆总,如果不说得严重一点,沈小姐可能不会……”
“我不想骗她。”陆司寒打断了他,“我可以让她知道我病了,但我不能让她以为我要死了,那不公平。”
周涛看着他,沉默了。
他明白了。
陆司寒不是在追她,他是在学怎么追她。
学怎么在“让她知道”和“不让她害怕”之间找到平衡。
学怎么当一个正常人。
学怎么去爱一个人,不是用疯狂,是用真实。
“好的,陆总。我明白了。”
“你明天下午打电话,我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
“好。”
周涛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陆司寒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他拿起保温桶,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还有排骨汤的味道。还有她的味道。
他把盖子拧紧,放回桌上,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四天,下午,她来公司了,开了四十分钟的车,给我送排骨汤泡饭,她说“三明治不算饭”,她说“你胃不好,喝粥养胃”,她记得。
周涛说,我应该让她知道我的情况,但不能是我主动说的,他说可以帮我打电话,我同意了,我不想骗她,所以我让他只说检查,不说抢救,我不想让她害怕,我不想再让她害怕了。
手腕上的橡皮筋弹了很多次,今天没有失控。
明天早上她要来拿保温桶,八点,在公司楼下,我穿那件蓝色衬衫。她说好看。
陆司寒把手机放在保温桶旁边。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签周涛拿来的那沓文件。
一份一份地签,一个字一个字地签。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他的笔停了。
那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受益人:陆星野,母亲代管人:沈鹿宁,他签了字。
把文件合上,放在保温桶旁边。
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