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针,胶带翘起了边,手背有些肿。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很慢,不严重?手背肿成这样叫不严重?禁食叫不严重?住院叫不严重?
“你骗过我几次了?”她问。
陆司寒沉默了。
“第一天早上,你说你吃了早饭,你没吃。”
沈鹿宁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清单,“第三天早上,你说你吃了早饭,你也没吃,昨天中午,你说你吃了午饭,你只吃了一个三明治,昨天下午,你说你在开会,你在医院,四次,四天之内,你骗了我四次。”
陆司寒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撑住自己不要塌下去。
他知道她不是在怪他。
她是在怕他。
怕他死,怕他像这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照顾,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疼。
“鹿宁。”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越是这样,我越担心。”
陆司寒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说“我担心”。
不是“有人担心”,不是“小年糕担心”,是“我担心”。
这个“我”字,像一把很小很小的钥匙,插进了一把很老很锈的锁里。
锁没有开,但钥匙插进去了,这是第一步。
“你知不知道你胃不好?”沈鹿宁的声音有些颤了,“你知不知道胃溃疡会癌变?你知不知道胃出血会死人?”
“知道。”
“知道你还不好好吃饭?”
陆司寒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但她咬着嘴唇,不让那水光落下来。
他忽然很想伸手,把她咬着的嘴唇松开。
用拇指轻轻按在她的下唇上,把那片被牙齿咬得白的唇肉解救出来。
但他没有,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不是手心疼,是克制在疼。
“鹿宁。”他说,“我会改。”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陆司寒张了张嘴,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说得对,他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做不到。
他答应她好好吃饭,然后忘了。
答应她不舒服要说,然后瞒着。
答应她不会骗她,然后让周涛打电话说“在开会”。
他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