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很多话想说,谢谢,对不起,你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哭了,你等我,我很快就好了,好了之后我给你煮粥,我学会了,我在网上查了食谱,小米粥要煮四十分钟,水开了下米,大火煮二十分钟转小火,十分钟后加枸杞,关火焖五分钟——他查了很多遍,背了下来。
就等着好了以后,煮给她喝。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怕说了,她会更难过。
他怕她说“你别说了”,怕她说“你先把病养好”,怕她转过身去,又哭了。
所以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沈鹿宁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拧紧盖子。
“鱼汤我放这儿,你闻完让小年糕喝,他昨天说想喝鱼汤。”
“他昨天说的是鸡汤。”
“他什么都想喝,你不用管。”
沈鹿宁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司寒。”
“嗯。”
“你找到我们的那天,小年糕穿的是蓝色衣服,不是白色。”
陆司寒愣了一下。
“他喜欢蓝色,他每天都要穿蓝色,那天他穿的是一件蓝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鲸鱼,不是白色。”
沈鹿宁的声音有些抖,但她没有回头,“你记错了。”
陆司寒看着她的背影,白色衬衫,马尾辫,帆布鞋。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
“我记错了很多事。”他说,声音很低。
沈鹿宁站在那里,没有动。
“但有一件事没有记错。”陆司寒说,“你笑起来的样子,我记了五年。不会记错。”
沈鹿宁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光照进来,落在她白色的衬衫上。
“明天见。”她说。
门关上了。
陆司寒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床头柜上放着两个保温桶——昨天的新桶,今天的新桶,还有那个旧的。三个保温桶并排站在一起,像三个人。
旧的像他,打着透明胶带,有裂缝,但还在用。
新的像她,干净,完整,但装着给他的东西。
还有一个是最新的,装着他没喝到的鱼汤。
他伸出手,把那个旧保温桶拿过来,抱在怀里。
保温桶是凉的,外壳上的透明胶带翘起了一个角,他用拇指按了按,把它贴回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保温桶上。
凉的,硬邦邦的,硌脸。
但他觉得这是全世界最温暖的东西。
因为这是她第一天送来的,她用它装过排骨汤泡饭,开了四十分钟的车,送到他的公司。
那一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今天他知道了,不是梦。
因为梦不会疼,而他的胃在疼,手背上的留置针在疼,心也在疼。
不是生病的疼,是想她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