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了多少天?”
“记不清了。从搬进来就开始画。每天晚上画。”
“为什么要画兔子?”
陆司寒沉默了一下。
“因为那是你缝的,小年糕给我的时候,我抱着它,觉得它是离你最近的东西,我不会缝,但我可以画,画下来,就不会丢了。”
沈鹿宁的眼泪滴在画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把那张画小心地拿起来,放在一边,不让眼泪再滴到别的地方。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陆司寒。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蓝色衬衫,深灰裤子,皮鞋擦过但鞋头还是有一道蹭痕。
他看起来比五年前瘦了一些,脸颊线条更利落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像在医院里那样浑浊、疲惫,是真的在光。
不是因为出院了,是因为她在这里,在这个他住了很久的、空荡荡的、只有灰和画纸的屋子里,蹲在地上,翻他的画。
“陆司寒。”她说。
“嗯。”
“你以后的画,不要撕,留着,给我看。”
陆司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
“现在,收拾屋子。”
沈鹿宁把画纸重新扎好,放在墙角,“窗帘换了,太旧了,地板拖三遍,灰太厚了,然后去买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不用太好的,能吃饭就行,再买一张床,不能睡地上,你胃不好,地上凉。”
陆司寒看着她,看着她一边说一边撸袖子、扎头、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检查有没有水。
水龙头里流出褐色的锈水,冲了十几秒才变清。
她把水关掉,回头看着他。
“有抹布吗?”
“没有。”
“拖把呢?”
“没有。”
沈鹿宁深吸一口气。“你平时怎么打扫?”
“不打扫。”
沈鹿宁看着他,看着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穿得整整齐齐。
她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走,先去市。”她拿起包,走向门口。
陆司寒跟在她身后,走出那扇深绿色的铁门。锁门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说“收拾屋子”,她说“换窗帘”,她说“买桌子和椅子”,她说“不能睡地上”。
她在计划他的家。
不是她自己的,是他的。
她在帮他建一个家。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
影子挨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他们去市买了拖把、抹布、垃圾桶、窗帘、台灯、桌子和椅子。
桌子是折叠的,椅子是塑料的,便宜,但能用。
还买了一套新的床品,蓝白条纹的,和他在医院的病号服很像。
她伸手去拿货架上的床单,他站在她身后,比她高一个头。
她的顶刚好到他的下巴,他能闻到她头上的味道——草莓味的洗水,二十九块九一大瓶的那种。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