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在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里画了那么多兔子,画了那么多遍,撕了画,画了撕。
她想起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打着透明胶带的保温桶。
她想起他蹲在阳台上检查洗衣机排水管的样子,衬衫下摆从裤腰里带出来,露出一小截腰线。
她现在看着他,看他低头喝汤时垂下的睫毛,看他握着汤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他的手指很好看,她以前就这么觉得。
那时候他签字的时候她总爱在旁边看,看他握笔的姿势,看他手腕转动的弧度,看他收笔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她那时候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双手去修一台旧洗衣机,会蹲在她家阳台上,膝盖上沾着灰,像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怎么不吃?”陆司寒的声音把她从走神里拽了回来。
他已经喝完了汤,正看着她,碗底空了,勺子在碗沿上搁着,像在等她吃完一起收拾。
她低头吃了一口饭。
饭是昨天的剩饭,她加了一点水重新蒸过,口感不如新煮的好,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顾得上挑剔。
他吃完了,把碗端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水流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她坐在餐桌前,没有动,没有跟进去,就在那里听着。
她听到他冲了洗洁精,听到他把碗放回沥水架上的声响——碗口朝下,轻轻搁上去。
她听到他关了水龙头,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她端着汤碗,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视柜上小年糕的满月照上,被框起来的那个皱巴巴的小脸正冲着她笑。
“陆司寒。”
“嗯。”
“你下午几点开会?”
“三点。周涛说两点五十来接我。”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四十。
还有两个小时。
她把碗放下来,抬头看着他。
“那你午睡一会儿吧,沙可以躺。”
他愣了一下。
她看到他愣了一下。
“不用,我坐一会儿就好。”
“你昨天刚出院,医生说要多休息。”
她站起来,走到沙旁边,把靠枕放平,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叠好放在沙扶手旁边。
“躺一会儿,时间到了我叫你。”
她的语气不像是征求意见,更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他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把沙整理好、毯子叠好、窗帘拉上一半,光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沙和地面之间,留下一道柔和的光影。
他没有再推辞。
他走过去,在沙上坐下来,然后侧身躺下,头靠在靠枕上。
毯子他展开盖在腰腹的位置,拉到了胸口。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回厨房,收拾碗筷,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又响起来了,哗哗的,很轻,不像刚才那么急促,像是被调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