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光线是那种早晨特有的、还没有完全亮透的灰白色。
她听到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听到油在锅里出的滋滋声。
然后听到了小年糕的惊呼:“爸爸!这个蛋好圆!比妈妈煎的还圆!”
“嘘。小声。”
“哦……但是真的好圆!”
她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
她在床上坐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拉开门。
厨房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照出来,像一条窄窄的通道。
陆司寒站在灶台前面,正在把煎好的蛋从锅里铲出来。
盘子里的蛋确实很圆,蛋白的边缘是金黄色的,没有焦,蛋黄正好在正中间,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小年糕搬着凳子站在他旁边,双手扒着灶台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蛋。“爸爸好厉害!”
陆司寒把蛋放进盘子里,转过身,看到她站在卧室门口。他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早。”
“早。”她走过去,走到厨房门口,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煎蛋。“……确实挺圆的。”
“昨天那个焦了。今天练了一下。”
他偏过头,像是在掩饰耳朵根的微红,“粥在锅里,红枣放的不多,不会太甜。”
她走到灶台旁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粥煮得很稠,米粒全都开了花,和金黄色的汤底融在一起,几颗红枣在粥面上沉沉浮浮,像深红色的小船。
粥的香气扑面而来,温热的、绵密的,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踏实感。她放下锅盖,没有说“谢谢”,只说了一句:“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
“昨天不是睡到七点才起?”
“怕粥煮不好。早一点可以多试一次。”
“那你试了几次?”
他看了她一眼。
“两次,第一次水放少了,太稠。第二次加了水,刚好。”
她没有接话,但他注意到她端粥碗的时候,在碗沿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用指腹感受那一点热。
他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或者说,不知道接了之后会怎样。
她把粥碗端到餐桌上,给小年糕的那碗多放了几颗红枣。
然后坐下,拿起勺子。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入口绵密,红枣的甜味均匀地融在米汤里。
她喝了一口,放下勺子,过了两三秒,说了一句:“比昨天的好。”
他坐在对面,也拿起勺子,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整个耳廓红透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垂,像冬天窗户上呵出的那一层水汽。
小年糕坐在他们两个中间,埋头喝粥,喝完一口抬起头,看看左边的沈鹿宁,又看看右边的陆司寒。
“爸爸,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粥烫的。”
“粥不烫啊。我都喝了好几口了。”
“……那可能是天气热。”
小年糕看了一眼窗外,阴天,云层厚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