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妈妈的电话存进去。”
他没有伸手接。“她住在哪个医院,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可以查。我让周涛去查。”
“现在查。”她说,“你今晚就打过去。不管她回不接,你打一次。至少让她知道,你知道她住院了。”
他接过手机,沉默着输入了一串号码,然后还给她。她没有看那个号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转身走回灶台,打开火,把排骨放进锅里开始焯水。
她听到他回到客厅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在打电话。
声音很低,隔着厨房的门和油烟机的风声,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她听得出他的语气,不是冷的,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把很多年的话压成几个字的那种语气,每一个字都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把排骨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沥水篮里,关火。厨房里安静了,他打电话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不知道。是姜晚告诉我的。……今天下午。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听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你好好休息。我……有空了再打给你。”
他挂了电话。
沈鹿宁把排骨倒进锅里,开火,开始翻炒。酱油和冰糖混合在一起,在热油里爆出焦香的气味。
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把锅里的热气抽走。
她听到他走到厨房门口,站在她身后。
她没回头。他也没说话。
就那样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她哭了。”
沈鹿宁翻炒排骨的手顿了一下。“你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
她铲动锅里的排骨。
酱汁收干了,裹在肉上,亮晶晶的,泛起一层琥珀色的光泽。“那你有空了,去看看她。”
他没有说“好”或“不好”。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排骨盛出来,把锅刷干净,重新放回灶台上。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厨房的灯光照在两个人之间那些挪动过的空气里,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幕布,彼此看得见,但还隔着一点距离。第二天早上,陆司寒没有来煮粥。
沈鹿宁醒来的时候,厨房里是安静的。没有水流声,没有碗碟碰撞的声响,没有小年糕压着嗓子喊“爸爸米要放多少”。
她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十五。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司寒在六点半的:「我去医院看看她。今天早上没办法煮粥了,晚上回来。你跟小年糕说一声,我下午去接他放学。」
她握着手机,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他的语气——不像是临时决定的,像是想了很久才终于决定要去。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的食材是她昨天傍晚买的那一袋——山药、红枣、小米、排骨。
她拿出小米和红枣,洗锅,开火。水烧开了下米,大火煮了二十分钟转小火,加了红枣。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和红枣的甜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