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又静又长,暮色从墙头漫下来,把主仆二人的影子拖成细长的两条,
偶尔有宫人迎面走过,见到关芷兰,便低头让到一旁,
关芷兰便强撑着站直些,等人过去了,肩膀又塌下来。
她没开口问,墨玉也没说什么,二人一路无话。
进了听雨阁,墨玉反手将门关上,又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子合拢。
关芷兰站在屋子中央,身子还在微微抖,就这样看着她的动作,
“你倒是有眼力。”她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哑,“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怕我半路上喊出来?”
墨玉动作一顿,转过身,面对着她,垂手站着,“奴婢只是觉得,您这会儿会不想听人说话。”
“我现在想听!”关芷兰猛的上前两步,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成了太后的人?你到底是我的宫女,还是她安在我身边的钉子?”
墨玉没躲开她的目光,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的回望着。
“你说话啊!”
关芷兰又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被外面人听见,又像是恨的牙痒,
“我什么都跟你说,把你当做这宫里的唯一亲人,你倒好,转头便把我卖得干干净净,太后能知道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对不对?”
关芷兰说到最后,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她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墨玉看着她,良久,才轻轻开口,“是,是奴婢去说的。”
关芷兰瞳孔一缩,眼泪终于落下来,随即猛地挥手,一巴掌打在墨玉脸上,
“你还有脸承认!”
这一巴掌打的并不算重,关芷兰自己倒是先踉跄了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
墨玉挨了一下,脸偏过去,又慢慢转过头来,脸颊上浮起一抹淡红,眼睛却亮的可怕,
“主子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奴婢能明白。”
关芷兰泪眼模糊的看着她,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被辜负。
墨玉见状却轻笑了一声,
“是,作为奴才,奴婢不该背叛主子,可关键是,您真的是奴婢的主子吗?”
关芷兰愣住了。
“奴婢的主子,是瓜尔佳氏的四格格,打小便文静内敛,待下人最是和气,说话都细声细气,”
“她不会半夜不睡觉,写些鬼画符;不会拉着丫鬟说要勾引皇上;更不会知道什么铁鸟、牛痘!”
关芷兰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所以您问奴婢,什么时候成了太后的人?”
墨玉顿了顿,目光沉静如井,“奴婢只是不愿再骗自己了。”
屋里静的可怕,窗外不知哪里来的雀儿,忽然叫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关芷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看着墨玉,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里到外又剥了一层,连最后一点遮掩也没了,
“原来你早就知道……”她哑着嗓子喃喃,“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