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婵玥抬眼扫了眼窗外透进来的几道模糊人影,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对着墨白递了个眼神。
墨白缓缓拉开门,三个裹着破羊皮袄的牧民低着头钻了进来,身上落满的雪一进屋就化了,在地上淌出一小片湿痕。他们看见满屋子的官兵,立刻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对着众人连连鞠躬道谢。
为首的牧民脸上爬着几道被草原风刮出来的皴裂,短刀别在腰后,藏在羊皮袄的褶皱里若隐若现。他眼睛飞快扫过满屋子的斩妖卫,瞥见角落里的孟婵玥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芒,转瞬就堆起了憨厚的笑:“这暴雪一时半会不会停,感谢各位军爷收留,我们去宰两头羊,煮一大锅羊汤,给各位军爷暖暖身子!”
不等众人回话,三个人手脚麻利地在驿馆角落支起石头灶,之后有一人走了出去,不多时扛了两头羊进来。
三人合力把羊杀了,剥皮切块,丢进大铁锅里,没一会儿,浓郁的羊膻香就混着热气飘满了整间驿馆。他们往锅里撒了大把的姜片和盐巴,煮得咕嘟咕嘟直冒泡,盛了满满一大锅,端着热气腾腾的羊汤来到孟婵玥面前:“这位军爷,这羊汤最是驱寒,喝下去浑身都暖,我看你们自己带了木碗,你们自己舀着喝,别客气,喝完把锅给我们就行!”
“多谢。”
孟婵玥笑着点点头,随后看向仲唯行,用眼神示意他查查有没有问题。
仲唯行走过来,鼻尖轻轻动了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股极淡的、混在羊膻香里的迷药气息,只有常年跟各类毒药打交道的人才能闻出来。这是北境独有的醉魂草磨成的粉,喝下去一刻钟,浑身元力就会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背后的药箱里,指尖捏着一小包白色的药粉,趁着转身递的间隙,飞快把整包药撒进了大铁锅里,又用汤勺在锅沿轻轻搅了一下,白色的药粉瞬间就融在了滚烫的羊汤里,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他抬眼对着孟婵玥递了个只有两个人懂的眼神,然后给自己和孟婵玥一人舀了一碗羊汤。
孟婵玥指尖捏着碗沿,对着他极轻地点了点头,率先端起碗,仰头就把整碗羊汤喝了个干净,随后下令:“墨白,于虎,给弟兄们一人舀一碗。”
墨白和于虎一起走到锅边,周围的斩妖卫们见状,也都端起手里的碗围了过来,众人热热闹闹地把羊汤喝了个精光,连锅里最后一点汤底都分了个干净。
三个牧民站在一旁,看着所有人都把羊汤喝了下去,互相交换了一个隐秘的喜色。为首的那个牧民指尖已经悄悄摸上了腰后的短刀,只等迷药发作,就动手取孟婵玥的首级。毒尾蝎王给他们的密令里说了,只要杀了山越,每人赏入圣境妖丹一颗。
可他们没看见,喝光了羊汤的斩妖卫们,一个个神色如常,连半分头晕目眩的迹象都没有。孟婵玥放下空碗,指尖轻轻擦了擦唇角,对着那三个笑得越来越得意的牧民,忽然露出了一点冷冽的笑意。
窗外的暴雪还在呼啸,篝火噼啪炸出一点火星,驿馆里的羊肉香还没散,三个牧民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为首的牧民往前踏了一步,裹在羊皮袄里的身形骤然拔高,粗糙的羊皮被暴涨的妖力撑得四分五裂,露出底下覆满灰黑色狼毛的臂膀,指尖弹出三寸长的寒光狼爪,狠狠拍在旁边的木柱上。整张憨厚的人脸瞬间裂开,露出一张长着尖利獠牙的狼脸。他盯着孟婵玥,发出一声刺耳的狞笑:“斩妖司指挥使好定力,喝了我们的羊汤,还能坐得这么稳?”
另外两个牧民也同时现了原形,狼爪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印子,身后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他们用妖力关上,泛着腥气的狼妖气息瞬间塞满了整间驿馆。驿馆外的肥羊听到动静,纷纷褪去羊皮,,把整个驿馆的围得严严实实。
“山越,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为首的狼妖狞笑一声,带着腥风的狼爪直拍孟婵玥的面门,连旁边篝火里的火星都被这股劲风拍得四处飞溅。
可他预想中众人软倒在地的场景根本没出现,孟婵玥坐在原地动都没动,指尖捏着的空木碗“咔哒”一声被他捏成碎渣,玄色官袍的衣角骤然掀起,腰间碎炎刀出鞘的清响像一道惊雷,雪亮的刀光直接迎着狼爪劈了上去。
火星四溅的瞬间,狼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胳膊被齐根砍了下来,黑红色的妖血喷溅在地上,冒着滋滋的白烟。
“你……你们怎么没中招?”狼妖捂着滴血的断臂往后退,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醉魂草的迷药药性,就算是修炼百年的妖王喝了都要软半个时辰,这些人怎么可能半点事都没有?
仲唯行靠在篝火边晃了晃手里的空碗,指尖弹了弹药箱的边缘,铜药铃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就这点下三滥的迷药,也敢在我面前显摆。”
话音落下,坐在篝火边的斩妖卫们同时起身,腰侧的斩妖刀齐刷刷出鞘,根本没有半分晕软的迹象。刚才喝下去的羊汤里,早就混了仲唯行撒进去的解药,别说醉魂草,就算是再加三倍的迷药,也别想放倒这群天天跟各类妖毒打交道的斩妖精锐。
墨白率先冲上去,斩妖刀直接刺穿了旁边一头狼妖的咽喉,妖血溅在他的袖口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剩下的一个狼妖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撞破窗户往外跑,早有防备的斩妖卫立刻围上去。刀刃砍在狼毛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驿馆里瞬间响起惨嚎声。
外面的狼妖听到动静,纷纷冲进来,于虎带着一部分斩妖卫迎了上去。
孟婵玥握着碎炎刀缓步往前走,刀尖上滴着妖血,她一脚踩在那头断了胳膊的狼妖胸口,刀刃直接抵在他的喉结上,冷声道:“谁派你们来的?毒尾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