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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来信（第1页）

耶律牙骨尔的亲卫当场就傻了眼，愣在原地不敢动：“大王！我们的先锋军已经快攻上城楼了……”

“我让你们撤退！”耶律牙骨尔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上的威压瞬间散开，周围几个亲卫被这股威压扫到，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鸣金收兵，所有人立刻往后撤三十里，谁敢多留一步，按军法处置！”

沉闷的鸣金声“当啷当啷”地传遍整个战场，刚才还在往城墙上玩命冲锋的北狄士卒，全都懵了，看着城楼上举着弯刀的耶律牙骨尔，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不甘心地慢慢往后退。密密麻麻的骑兵潮水一样从黑沙城脚下退走，扬起的黄沙慢慢落下去，刚才还被鲜血染红的沙地，渐渐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毒尾蝎王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的蝎尾都在抖，却连半个字都不敢反驳。他太清楚耶律牙骨尔的脾气，今天要是再多说一句，自己的脑袋就得当场挂在雪狼背上示众。

孟婵玥站在城楼上，握着碎炎刀的手一直没有松，看着北狄的大军慢慢退去，风从她耳边吹过，她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当年那个少年对她说的话，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耶律牙骨尔刚才看她的眼神不对，他分明认出了她。

当北狄骑兵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沙漠尽头，风卷着漫天黄沙慢慢落定，城墙上密密麻麻站着的边军先是愣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人把手里的刀往天上扔，有人抱着身边同生共死的弟兄红了眼睛，刚才还在指挥士卒往城下扔滚木的周护，举着手里的长刀狠狠往城砖上一砸，震得虎口发麻，他扯开嗓子对着身后的士卒大吼：“赢了！北狄退了！我们守住黑沙城了！”

欢呼声顺着城墙往四面八方传，从东门城楼一直蔓延到全城的街巷里，躲在家里的百姓推开院门，端着刚蒸好的馒头、熬好的热姜汤往城楼上送，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跑，周围的将领们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振奋。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从天而降的胜利，只有孟婵玥站在城垛边，指尖按着冰凉的城砖，望着北狄大军退走的方向，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笑意。她肩头被雪狼抓伤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官袍。

“别高兴得太早。”孟婵玥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喧闹的欢呼声里，周围的将领们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她，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下去：“耶律牙骨尔不是打不过才退的。他座下的那头雪狼是返虚境修为，真要全力攻城，我们最多撑三个时辰就得被他踏平。他今天退兵，根本不是我们打赢了，是他临时收手。”

周护脸上的笑僵住，愣了愣开口：“可他都打到城楼上了，为什么要突然收手？”

孟婵玥摇了摇头，没有吭声，指尖攥紧了碎炎刀，刀刃上映出她眼底沉得化不开的冷意。刚才耶律牙骨尔盯着她看的那一眼，里面藏的情绪太复杂，不是假的，也不是演出来的。他认出了她，所以才在刀劈下来的最后一刻收了手，甚至不惜当着十万北狄将士的面，下了退兵的命令。

可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她太了解耶律牙骨尔的性子了，能在两年的时间一统北狄，还敢跟大昭直接叫板的人，能是什么善茬。他今天能因为她退兵，就意味着他接下来会用更疯狂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她转过头，看向脸色凝重的四位主将，声音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镇定：“周护，今天夜里就把东门的城墙再加固三尺，所有的投石机、床弩全部检修三遍，城墙上的滚木擂石数量翻三倍，从今天开始，全城戒严，任何人没有我的令牌不许出城。”

“陆谦，你派快马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奏章，把耶律牙骨尔退兵的前因后果全部写清楚，先把消息递到陛下手里。”

“赵铭你带三千轻骑，绕到北狄大营后面，密切观察他们的动向。”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甩出去，原本还心慌意乱的将领们瞬间就定了神，抱拳领命之后立刻转身下去安排。

这一夜，孟婵玥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天刚亮，一骑穿着北狄亲卫服的快马，单人独骑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手举着一根没有箭头的白羽旗，隔着老远就大声喊：“北狄王派来的使者，带亲笔书信求见指挥使，绝无恶意！”

守门的士卒不敢擅自做主，连忙快马跑到蝎王府禀报。孟婵玥正在用早餐，听见禀报，眉头忍不住皱起来：“带他去城楼上，我马上过去。”

两刻钟后，使者被两个边军押着走上城楼。他走到孟婵玥面前，弯腰深深鞠了一躬，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我们大王说了，这封信，只能交给指挥使大人一个人看。”

周围站着的几位主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孟婵玥伸手接过那封信，轻轻打开。

里面的信纸是暗黄色的，字迹笔锋刚硬，信上第一句写的是“三公主，别来无恙”。

孟婵玥的指尖猛地顿住，信里接着写，他在离黑沙城三十里扎了大营，十万大军不会再往前一步。他可以把毒尾蝎王绑过来给她，甚至在她留在黑沙城的这段时间，不踏入大昭半步。

但他只有一个条件。

三日后是北狄的新年，让孟婵玥一个人去见他。

孟婵玥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使者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我们大王说了，若是你同意他的请求，今日就把毒尾蝎王送来。”

看到孟婵玥拿到信后呆立不动，墨白走过去。

“主人，那位北狄王写了什么？”

孟婵玥将信揉成一团，用狐火烧成灰烬。

信上的内容她根本没法告诉任何人。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庄拓会第一时间赶来北境。她的仇还没有报，她只能接受耶律牙骨尔信上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