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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北狄新年（第1页）

孟婵玥上前行礼：“见过二皇子。”

“山指挥使……”二皇子喘了好几口气，他看着孟婵玥，眼里满是感激，声音还有些虚弱：“我听表哥说了，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成了北狄王手里的人质了。你杀了毒尾蝎王，真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孟婵玥语气平静：“毒尾蝎王通敌，本就是斩妖司分内该管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二皇子摆了摆手，他往软榻靠背上垫了个软垫，神色瞬间严肃了不少：“我醒过来之后，已经把帐下的几个参将都召过来问过了。如今北境主帅战死，边军群龙无首，现在局势刚稳，不能一日没有主事的人。”

他从枕边拿过一枚鎏金的虎符，放在旁边的案几上，炭火的光映在虎符的纹路上，泛起暖亮的光。

“从明日起，我以监军的身份暂代北境主帅之位，接管全部边军防务。你是斩妖司指挥使，北境斩妖司重建的事，就全权交给你。咱们一起把北境这摊子事彻底稳住，绝不能让北狄的铁蹄再踏过大昭的边境线。”

孟婵玥扫了一眼那枚虎符，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提出异议。她本来就没想过要跟谁争北境边军的掌控权，边军交给二皇子，远比握在她这个斩妖司指挥使手里要名正言顺得多，也能少去大昭朝堂上无数的猜忌和弹劾。再说，她来北境的目的已经达到，她的仇人之一，毒尾蝎王已经死了。

“殿下安排妥当，山越无异议。”孟婵玥淡淡开口。

二皇子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他端起旁边案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语气轻松了不少：“等过几日我身子好些，我亲自向父皇给你请功。”

孟婵玥没接这个话茬，随便敷衍了两句，就起身离开。院门在她身后关上，天下起了雪，没多久就落了她一肩膀。墨白跟在她身后，低声道：“二皇子刚醒就急着收边军，恐怕不是只想稳局势这么简单。”

“我知道。”孟婵玥脚步没停，靴底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来北境做监军，就是想将整个北境边军收入囊中，只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左右我来北境的目的已经达成，等北境斩妖司重新建起来，我们就回京城。”

于虎也有辜负孟婵玥的期望，只用了两天半，就把散在各处的五十多名原北境斩妖卫全部收拢回来，还从边军里挑了三百个年轻士卒，整编成了新的北境斩妖司队伍。北境斩妖司的黑色大旗重新竖起的那天，斩妖司外站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第三日清晨，雪下得比前两天都大。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鹅毛大的雪花簌簌往下落，没多大功夫，地上就积了半尺厚。孟婵玥早早起来换了一身玄黑色的劲装，把碎炎刀擦得雪亮，悬挂在腰间，转身往府门外走。

墨白早就牵好了两匹黑马在门口等着，看见孟婵玥出来，他把缰绳递过来，低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于虎带着三十名精锐斩妖卫，在北狄大营五里外守候，一旦发现不对就去接应你。”

“出发吧！”

孟婵玥翻身上马，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沙城的城楼，城墙上的斩妖卫看见她，全都挺直了腰杆，抬手向她行礼。她轻轻一带马缰，黑马踏着积雪，往北而去。墨白策马跟在她身侧，两匹马的蹄印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很快又被新落的雪慢慢盖上。

这一日天刚亮，北狄大营的炊烟就已经连成了片。今日是北狄一年一度的新年祭典，按草原上流传了上百年的规矩，这一天全营上下不许动刀兵，不许说厮杀的话，所有人都要换上鲜亮的新衣，祈求新的一年草场丰茂，战马膘肥。

营门口的空地上，几个北狄青壮正挥着柴刀劈松木，木柴碎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旁边的木案上捆着三只刚宰杀的肥羊，羊血顺着木案的缝隙往下滴，落在铺了干草的地上，立刻就被几个抢着要做血肠的妇人接进了盆里。穿红裙的北狄女子蹲在篝火边，往大铁锅里扔刚切好的黄萝卜和野葱，沸腾的羊汤冒着奶白色的热气，鲜香味顺着风飘得满大营都是，连拴在马厩里的战马都忍不住打了个响鼻。

耶律牙骨尔的主帐是全营最热闹的地方，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女正忙着把旧的狼皮地毯掀起来，换上从王庭带来的新地毯。帐角的铜炉里烧着整块的银炭，暖烘烘的热气把帐子里的寒气全部驱走，案头的鎏金香炉点上了香，淡甜的香气慢悠悠地在帐子里散开，混着外面飘进来的羊汤香气，格外清新。

耶律牙骨尔坐在铜镜前，任由身后的老侍从给他束发。他平日里在军中永远穿一身玄铁重甲，脸上沾着血污和沙尘，连睡觉都握着弯刀，从未有过这样松弛的时候。今天他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袍角绣着淡淡的银狼暗纹，腰间只挂了一柄弯刀。

铜镜里的男子眉眼锋利，下颌线冷硬，却因为眼底藏着的一点软意，把平日里的冷酷冲淡了不少。站在帐门口侍候的几个侍女偷偷往里面瞟，看见他这副模样，脸颊瞬间红了，互相用胳膊肘轻轻碰着对方，压着声音咬耳朵。

“听说今日所有部落首领的女儿都来赴新年宴，大王会不会是要当众选谁做自己的妃子？”

“那些部落首领的女儿个个都出身尊贵，长得又好看，选谁都轮不到我们这些当侍女的，别瞎想了，赶紧把果盘摆好，等下客人该来了。”

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小，却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到了耶律牙骨尔耳朵里。他没回头，只是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一下。他今天是要选妃，他等的人，从来没变过。

束发的玉冠刚戴好，他就立刻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对着外面的亲卫挥手：“去，再到大营外的山口等着，看见山指挥使的身影，立刻回来禀报，直接把人带到主帐来，不许任何人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