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早市,总比朝堂热闹。
秦映雪不坐车,也不带一长串丫鬟婆子。她只挎着一只竹篮,袖口挽到腕上,径直去了东市鱼摊。
纪府的厨娘原想跟着,被她一句话挡回去。
“我买鱼的时候,你还没会杀鸡呢。”
厨娘不敢再劝。
东市鱼摊前,一溜木盆摆开,活鱼在水里扑腾得极响。摊主刚把一条青鱼捞出来,秦映雪便皱了眉。
“这鱼眼都混了,还敢说今早刚到?”
摊主一愣,笑道:“夫人好眼力。这条便宜些。”
“便宜也不要。”秦映雪伸手一指,“那条。”
摊主弯腰去捞。
“不是那条。旁边那条。你手再往左半寸,摸到那条肚皮最硬的。”
摊主这回真看了她一眼。
这不像出来买菜的贵妇人。
倒像在边关营里挑马。
鱼刚称好,旁边卖河虾的妇人忽然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白沙渡那边烧了半条街。”
另一人立刻接话:“怎么没听说?说是镇国夫人带着人去烧的。”
“哎哟,她才得封多久?就敢这么大动静?”
“谁让人家嫁进宁国公府。京兆尹上门拿人,宁府都不交。”
“我听的还不止这个。”鱼摊边一个穿短褐的男人凑过来,“说京兆尹被宁府的人打出来了。那门口一排刀,吓得官差腿都软了。”
摊主听得起劲,手里的鱼都忘了塞进草绳里。
“真的假的?”
短褐男人拍着胸口。
“满城都这么说。”
秦映雪站在一旁,手指一点一点攥紧。
摊主没看见她的脸色,还笑着道:“要我说,这些诰命夫人也真是。穿上命妇衣裳,便不把咱们平头百姓当人了。”
秦映雪抬眼。
“你亲眼看见了?”
摊主一怔。
“什么?”
“你亲眼看见镇国夫人带人烧街,还是亲眼看见京兆尹被打出来?”
摊主被她问得一噎,随即讪笑。
“夫人说笑了。这种事,哪用亲眼看见?满城都这么说。”
秦映雪看了他片刻。
她从摊主手里接过那条鱼,往竹篮里一摔。
鱼尾拍在篮沿上,溅起一串水珠。
摊主吓了一跳。
秦映雪把铜钱拍在案上。
“鱼钱。”
说完拎着篮子便走。
那条鱼在篮子里扑腾了两下,又被她按住。
街上人来人往,流言却像水沟里的脏水,一处起了泡,很快便沿着沟缝淌远。
她回纪府时,李伯刚要上前接篮子,便被她看了一眼。
李伯立刻缩手。
秦映雪一路进了正厅,把竹篮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
鱼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