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拱手一揖,语气带着恭谨:“尊上许久未回魔宫,属下们很是担忧。”
彦衡清冷的眸光投向远方,嗓音清润如泉:“你们尊上,已打算渡劫。”
话音刚落,晏宁身侧的灼傲便往前一步,剑眉紧拧,声音低沉:“彦衡道祖,您为何不阻拦尊上?”
“灼傲,不得无礼。”晏宁抬手拦住身旁冷傲的同僚,温声道,“彦衡道祖,灼傲只是太过担心尊上,您勿恼。”
彦衡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面前两位魔君,微微颔首:“无妨。”顿了顿,又道,“他答应过猗儿,十日后便过去。如今我们这边尚不足两年,他闭关恢复伤势后,便要破鸿蒙壁垒。”
闻言,晏宁神色渐渐凝重,一旁的灼傲冷汗涔涔,脸色几变。
晏宁压下心头震动,再次开口:“道祖若需我们做什么,直接吩咐便是。”
彦衡望向天极城的方向,缓缓说道:“你们若是无事,可继续去查猗儿父母的踪迹。”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又沉声道,“若有急事,可寻我。”
说罢,指尖灵光一闪,一枚流萤萦绕的传讯玉简便落入晏宁二人手中。
下一瞬,山巅只余晚风呜咽,那道飘逸出尘的身影已在二位魔君面前消失不见。
两位魔君面面相觑。半晌,灼傲满是担忧,他薄唇紧抿,双手攥得骨节青白,冷声说道:“尊上此番渡劫,只怕九死一生。”
晏宁拍了拍灼傲结实有力的手臂,鸦羽般的眼睫低垂,摇头轻叹:“可我们谁也拦不住尊上。自从魔后失踪后,这二十多年,尊上就没消停过。”
晚风卷过山巅残雪,扬起细碎的冰屑,又悄无声息地落入无边的云海。
第三日午后,谢清猗按照小九神识探查的方位,来到一座城池,那座庞大的城池隐在灰雾深处,若隐若现的轮廓高大巍峨,城墙上灵光流转,如银白的潮水缓缓起伏。
想到这一路上她偶尔放出神识,见要塞关口皆有修士把守,也瞧见不少修仙界修士与妖魔缠斗的场面。
只是她如今急需寻一处实力强大的仙门镇守之地安顿。等待宝宝唤她,好让嘟嘟配合着进入陌泫卿的心魔劫,无心管他人闲事,只能对那些妖魔肆虐视若无睹,一路匆忙赶路。
此刻终于到了,她心头压着的那口气缓缓松了下来。
将自己原身和幻玉它们送回洞天福地后,她用分身收了飞舟,换卿思剑御剑飞行。
剑光破开云雾,很快便来到城前。
近看才觉这座城池防守极严,城墙上下都有修士来回巡查,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灵压沉沉地压着四方。
等她顺利穿过那层萦绕银白灵光的防御大阵,抬头便见城门上悬着巨大的铜匾,镌刻三个大字:悬照城。
城内除了身穿松风剑庐的修士,其余宗门和散修不许御剑,她跟着众人排队进城。
不似头一回去盛陵城时那般无人理会,刚一入城,便有修士御剑而来,下一息已落在她面前。
来人一身月白法袍,腰间挂着松风剑庐弟子玉牌,模样不到三十,修为是金丹中期。谢清猗暗忖着,原来是到了松风剑庐的地盘。
御剑而来的松风剑庐弟子,远远便瞧见人群中额外显眼的女修,女子身姿婀娜,气质高雅,虽头戴帷帽法器,让人看不清面容,可依然觉得对方定是仙姿玉貌。
且那一身法袍灵光内蕴,分明不是寻常法袍,周身气势也沉静如水,让人无端心生怯意。
他不敢用神识探查,肉眼根本看不透对方修为,心里顿时打起鼓来,他们悬照城是来了位大能!
倏然间,那女修朝他看来,他不敢怠慢,忙拱手一揖,恭谨道:“敢问可是前来支援我松风剑庐的前辈?”
谢清猗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两眼,忽然想起在盛陵城守城时那个叫季霖舟的修士,也是松风剑庐的弟子,但那日陌泫卿神念降临,他应该是看见了。
也见过自己与陌泫卿的亲密,万一被当人族叛徒,就糟了。可那日他覆灭魔族大军,众目睽睽,季霖舟总要掂量。
若让她此刻离开,又不甘心,毕竟外面魔族肆虐,她也着急寻一安全之地。按照她在盛陵城租借洞府的经验,她还是要去松风剑庐的洞府区,一旦魔族来袭,她遇见季霖舟是迟早的。
如今大能修士都在前线坐镇,以她的修为,对松风剑庐来说算是一大战力,短期利益关系,应当不会为难自己。等下她只要不进松风剑庐的护山大阵,对方想拦也难留住她,即使仙门强者出现,以当下情况也不会对她追击。
何况等陌泫卿来了,松风剑庐的人即使想对她不利,他们也要掂量几分,思虑辗转间,她眉心松开,柔声道:“我与季霖舟道友相识,你可否带我去见他?”
那金丹弟子一听季霖舟三字,眼中光芒骤亮,语气也明显激动几分:“前辈认识季师叔!刚好师叔才回来,请随弟子来!”
谢清猗微微颔首,御剑跟在他身后,朝仙府方向飞去。
悬照城在身下铺展开来,青瓦错落,檐角翘起如鸟展翅,风铃在烟灰的天光里轻轻响着。
宽大的石板路从城门漫进去,两旁的楼阁半掩在树影里,大街上店铺虽开着,却冷冷清清。看来魔族攻破七宗前线后,三仙门这边的修士大多被调去驻守要塞关口了。
她也再无太多心思观察悬照城,只是沉默地随着这名弟子朝着松风剑庐飞去,不多时,烟雾缭绕的仙府彻底映入眼帘。
松风剑庐坐落在悬照山的千仞绝壁间,古松斜挂,枝干苍劲,风过时松涛阵阵。
庐前石坪开阔,青石铺地,几根倒卧的枯松横陈一侧,整座仙门藏于山水之间,却更显清幽。
石阶两旁修竹成林,竹影斑驳洒落下来,幽凉沁人。竹林尽头,一道白练从崖顶垂落,水声潺潺,溅起的水雾飘进半山云雾里。
她留意到这里的弟子不似天极仙府那般安逸,一个个面色凝重,神情紧绷,时不时有整队弟子御剑往仙门外飞去,大约是去换防。
那金丹弟子见谢清猗在结界外停下,便朝她拱手一礼:“前辈稍等片刻,晚辈这就去请季师叔。”说罢,便匆匆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