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瑜笑着开口:“三句话,三次。”
第一剑,从叶若愁的左肩划过。血珠从伤口中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凝成一颗一颗暗红的珠子。
第二剑,从他的右臂划过。同样的深度,同样的长度,像在画一幅对称的画。
第三剑,祁瑜的剑尖停在叶若愁的心口的位置。
银白的剑身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映出萧离惊恐万状的脸,映出叶若愁已经涣散了的、找不到焦点的瞳孔。
他偏过头,看向萧离。
“现在,选择权在师兄手里。”
"是让他被凌迟致死,还是轻松地死去?"
萧离的嘴唇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想说话,想骂他,想求他,想扑过去把剑夺过来,但他不敢。
第232章半路回头之人
与此同时,叶若愁的识海中,不良系统的声音正尖锐地炸响。
“你看!你快看啊!”它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祁瑜的眼睛已经快彻底变红了!只要彻底变红,黑化值就满了!你快点想办法再刺激他一下!就差一点了!”
叶若愁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浮,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脖颈被祁瑜的手扣着,呼吸越来越困难。
“你放心!”不良系统的语气急促而亢奋,“你要是死了,我也会受创,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快按照我说的去做!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再刺激他一下!就差临门一脚了!”
叶若愁的眼睫颤了颤。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那双已经被血污糊住的双眼。
视线模糊,眼前只有一片晃动的光影,月光,灯光,血光。
然后他看见了祁瑜的眼睛。
那双曾经如碎月般清冷的银眸,此刻已经被暗红色吞噬了大半。
银白只剩下瞳孔最深处那一线,细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
祁瑜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对他说:“师兄不说话了,看来是想让你死得轻松些呢。”
“那好吧,师兄的愿望,我自然会满足。”
因为不想让叶若愁脏了师兄赠与他的道侣剑,所以他收起抵着叶若愁心口的予汝剑,扣着叶若愁脖颈的手不断收紧。
在一片窒息以及不良系统的催促中,叶若愁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地牢里那扇被推开的门。光从门缝中透进来,照亮了他阴翳的前路。
萧离背着光,向他伸出手,将他拉了出来。
而站在萧离身后的,是祁瑜,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后来萧离和他聊天时提起:“祁瑜也帮了很多忙呢。”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要兜很多弯子,要过很久才能救你出来。”
叶若愁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
“真没想到……”他斟酌着措辞,“祁师兄会愿意帮我,并且也相信着我。”
在他的印象中,祁瑜对他一直抱有敌意。
它藏在祁瑜看他的眼神里,藏在祁瑜对他说话时那冷淡的语气里。
藏在每一次他靠近萧离时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里。
所以他以为祁瑜不会帮他,甚至以为祁瑜会希望他永远待在地牢里。
萧离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眉眼弯弯。
“他怎么会不愿意帮你呢?祁瑜虽然外表冷了些,比较会耍小脾气,但本性并不坏呢。”
他那时候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原来如此”,然后把这件事放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画面翻转。
他想起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坐在母亲身边,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父亲冷漠无情,叶素恬和他娘恶毒得很。等我以后一定要报复他们,让他们不得好死。”
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恨。恨父亲不公,恨叶素恬嚣张,恨那个偏院里的人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想不出别的出路,只想让他们也尝尝自己受过的苦。
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温柔,温柔到让他满腔的恨意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滋滋地冒着烟,却烧不起来了。
“若愁啊。”母亲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流淌的小溪,“人活着的支柱可以有很多种,唯独不能是仇恨。”
“仇恨太过于极端,一旦沾染,会让你失去本性,看不见世界美好的颜色。阿娘不希望你看到的世界只有灰色。”
“你厌恶叶素恬,便要以此为鉴,不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母亲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痕。
“阿娘不是让你忍着,是让你选一条更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