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别人也不好问。
但每个人都看得见。
他面色苍白了许多,唇色都淡的如肤色一般,颧骨比从前突出了些,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像是有人用刀一笔一笔地削去了多余的部分,只剩下最本质的轮廓。
木大夫每隔三日来一次,把了脉,开了方子,说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郁结于心,气血两亏,需静心调养。”
云惊羡每次都点头,每次都把药喝了,然后继续躺在美人榻上翻话本子。
木大夫走后,子林偷偷问过:“大夫,我家公子到底什么病?”
木大夫捋着胡须沉吟良久,最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这身子骨,不像是有病,倒像是……在慢慢地不在了。”
子林听不懂,但记住了这句话,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堵得慌,他没办法去做什么,只能偷摸在背地里云惊羡看不见的地方抹眼泪。
谢祈颂每隔三五日来一次。
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是一包药,说是城东济世堂老医师亲配的方子;有时是一匣子点心,城南那家新开的铺子的招牌;有时是一盆花,说是放在屋里能安神。
不是他不愿意亲近云惊羡了,是他舍不得,他怕自己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能不小心碰碎了云惊羡。
他在榻边的椅子上坐着,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云惊羡。
云惊羡翻话本子,他就看云惊羡翻话本子。
云惊羡闭眼假寐,他就看云惊羡的睫毛。
云惊羡偶尔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也不躲,就那么对视着。
有一回,谢祈颂来得比往常早,云惊羡还没起身,披着外衣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
谢祈颂在床边站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想帮他拢一拢滑落的被角。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云惊羡睁开眼,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谢祈颂的脸。
“你瘦了。”谢祈颂说,声音低哑。
“嗯。”云惊羡淡淡嗯了一声。
两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窗外的春光正好,海棠花开满了枝头,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进窗来,落在桌上,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第82章不羡
谢祈颂的手终于落了下去,没有落在被角上,而是落在自己的膝头。
他说:“云惊羡,你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你同我出去走一走,好吗?”
“不了,我累。”云惊羡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谢祈颂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云惊羡,看着窗外满树的海棠。
“花开了。”他说。
“嗯。”
“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城外看桃花。”
云惊羡没有回答。
“云惊羡,我总这么喊你,你怎么叫我呢?”
云惊羡合上画本子,想了想:“谢祈颂。”
谢祈颂转身对上云惊羡的目光:“不羡,这是我的表字,你叫我不羡好吗?”
谢祈颂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他走到床榻边蹲下,仰着头看向云惊羡,眼神中都带着可怜的哀求。
云惊羡受不了谢祈颂这种眼神,只好开口:“不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