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地点在村后山崖。
一行人打着手电,沿着狭窄的山路往上走。
陆茗走在中间,秦医生紧跟在身后,随时准备扶他。
山路很陡,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
陆茗体力差,走了不到一半就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陆老师,要不歇会儿?”江屿回头问。
“不用。”陆茗摇头,“继续。”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心脏跳得很快,胸口闷得慌。
但他没停。
前世他身子弱,但每次去茶山巡视,也从不让下人背。
陆家男儿,可以病,但不能废。
终于到了崖顶。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崖顶有片不大的平台,正中果然有一棵古松。
树干要两人合抱,枝叶向崖外伸展,姿态遒劲。
树下搭了个简易的松烟窑,旁边摆着制墨的工具。
陈导指挥工作人员架设机器。
陆茗走到古松下,仰头看着这棵千年老树。
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陆茗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树干。
粗糙,温凉。
“陆老师,”陈导走过来,“咱们先拍采松的镜头。您就按昨天说的,用竹刀刮下松脂,收集到罐子里。动作慢一点,不用看镜头,就当真的在采松。”
陆茗点头。
场记打板:“《松烟引》第一场第一镜,a!”
陆茗拿起竹刀,走到松树旁。
他选了一根低垂的树枝,上面凝结着琥珀色的松脂。
竹刀轻轻刮过,松脂落入陶罐。
青年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摄像机无声运转。
陈导盯着监视器,眼睛越来越亮。
镜头里的陆茗,低垂着眼,指尖捏着竹刀,动作轻柔。
松脂一点点积累,陶罐渐渐满了。
没有台词,没有表情。
但那种专注,那种虔诚,那种与古树、与时光对话的感觉,透过镜头,直直撞进人心里。
“cut!”陈导喊停,“过!一条过!”
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江屿兴奋地跑过来:“陆老师!太棒了!就是这种感觉!”
陆茗放下竹刀,轻轻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宋代制墨人。
在深山老林里,与松为伴,与烟为友。
用一辈子的时间,寻找最完美的墨。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惊人。
点烟的镜头,陆茗蹲在松烟窑前,看着青烟袅袅升起,眼神空茫,像在看自己的前世今生。
捣练的镜头,他握着石杵,一下一下捣着烟胶混合物,额角渗出细汗。
每一个镜头,都是一条过。
陈导从最初的惊喜,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