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陆茗把剧本推过去:“这场戏,我找不到感觉。”
顾擎昀拿起剧本看了会儿。
那场戏写的是:恩师被诬陷贪污,沈知砚奉命调查,现证据确凿。他去狱中见恩师最后一面,恩师对他笑,说“知砚,茶要趁热喝”。沈知砚跪地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开,没回头。
“你觉得哪里不对?”顾擎昀问。
“沈知砚应该恨恩师吗?”陆茗抬起头,眼神迷茫,“恩师教他茶道,教他为官之道,是他最敬重的人。可这个人贪墨,害民,是该恨的。但恨里,是不是还有痛?还有……失望?”
顾擎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剧本,在陆茗对面坐下。
“陆茗,”他缓缓开口,“你有过很敬重的人吗?”
陆茗怔了怔,点头。
前世父亲,雷师父,今世顾老,陈老……都是他敬重的人。
“如果他们做了错事,你会恨他们吗?”
陆茗想了想,摇头:“不会恨,但会……很难过。”
“为什么?”
“因为敬重,所以期望高。”陆茗轻声说,“期望越高,失望的时候就越痛。”
顾擎昀看着他:“那沈知砚呢?”
陆茗愣住了。
几秒后,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懂了。”他喃喃道,“不是恨,是痛。是敬重被辜负的痛,是信仰崩塌的痛。”
他抓起笔,在剧本旁边飞快写下几行字:
【沈知砚跪下的那一刻,眼神应该是空的。不是恨,是痛到极致的麻木。磕头时,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想起的是恩师第一次教他点茶时,说的那句“茶如人生,浮沉皆苦”。】
写完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擎昀。
“谢谢。”
顾擎昀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本来就知道,只是需要有人点一下。”
陆茗握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掌心。
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擎昀,有你在,真好。”
顾擎昀心里那处最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俯身,吻了吻陆茗的顶。
开机定在八月初。
临走前一夜,陆茗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顾擎昀已经让助理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但他还是想自己理一理,好像这样心里才踏实。
顾擎昀推门进来时,看见他正蹲在地上,把一罐茶叶小心翼翼放进箱子的夹层。
“带这个做什么?”顾擎昀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习惯了。”陆茗说,“睡不好时喝一点,能安神。”
顾擎昀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陆茗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后背撞进温热的胸膛。
“擎昀?”
“别动。”顾擎昀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会儿。”
陆茗不动了。
他感觉到顾擎昀的手臂收得很紧。
“怎么了?”他轻声问。
“不想让你走。”顾擎昀说得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