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戏本该到此结束。
但陆茗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的混乱,眼神渐渐空茫。
这不是演的。
是他前世真的见过的,朝堂倾轧,贪墨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茗儿,陆家七代茶商,见过太多污浊。但你要记住,茶可以浊,人心不能浊。”
可他守住了人心,却守不住命。
前世二十二岁,病死在床榻上,满腹抱负,付诸东流。
今生……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虚空。
那里没有镜头,没有导演,只有前世的汴京天空。
“父亲,”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看,茶政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号啕大哭,是安静地,无声地流泪。
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官袍的前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就那么跪着,跪在集英殿中央,跪在虚构的朝堂里,跪在真实与虚幻的交界处。
仿佛真的用尽了所有力气,完成了某种跨越千年的承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流泪,看着他跪在那里,像一尊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屏住。
监视器后,张导的手在抖。
他想喊“cut”,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不出声音。
编剧老李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韩深站在场边,抱着手臂,眼神深沉。
林骁和夏萱并肩站着,夏萱已经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茗还跪在那里,眼神空茫,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戏要永远定格在这一刻时。
大殿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重,打破了一室寂静。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穿过混乱的“朝臣”,径直走向跪在中央的陆茗。
是顾擎昀。
这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风尘仆仆,显然是在外地出差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
他走到陆茗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捧起陆茗的脸。
“陆茗。”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无法掩饰的心疼。
陆茗缓缓抬起眼,焦距一点点凝聚。
他看着顾擎昀,看了很久,仿佛在辨认这是谁。
然后,他嘴唇动了动,出极轻的声音:“擎昀……茶政清了。”
顾擎昀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把将陆茗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嗯,清了。”他声音哽咽,“你做到了。”
陆茗靠在他怀里,身体终于软下来,像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