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人声音有些抖,“你能感觉到?”
“嗯。”陆茗点头,“我家里,以前也有一棵老茶树。我小时候常抱着它说话。后来……它死了,我哭了很久。”
这是真话。
前世的陆家老宅后院,确实有一棵祖上传下来的老茶树。
陆茗体弱不能出门,就常坐在树下看书下棋、弹琴。
阿达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竹篓里拿出一片刚采的茶叶,递给陆茗。
“尝尝。”
茶叶很大,比陆茗见过的任何茶树叶都大。
墨绿色,叶脉清晰,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陆茗接过,放进嘴里,轻轻咀嚼。
先是微苦,然后是涩,接着,一股带着山野气息的甘甜从舌根泛上来。
“怎么样?”老人问。
陆茗细细品味,良久才开口:“有……石头缝里青苔的味道。尾韵是甜的,像野蜂蜜。”
阿达哥眼睛亮了。
他忽然笑起来,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好!说得好!城里那些专家,说什么‘兰花香’‘蜜韵’,都是套话!只有你说出‘石头缝里青苔的味道’!”
他用力拍拍陆茗的肩:“小子,你懂茶!”
这一拍力道不小,陆茗踉跄了一下,笑了。
岩恩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阿达哥带着陆茗在古茶园里转,讲每棵树的脾气,讲什么时候采哪片叶子,讲怎么看出这片山今年雨水多不多。
“看这叶子,”老人指着一片茶叶,“叶面油亮,但背面绒毛多。今年春夏雨多,茶长得快,但内质薄。得少采点,让树养养。”
陆茗认真听着,不时问几句。
有些问题很细,比如:古树茶揉捻时力道怎么把握?渥堆酵的温度和湿度怎么控制?
阿达哥一一解答,越说越起劲。
老人又拿出一个陶罐,倒出深红色的茶汤。
“尝尝,我自己存的,十年古树熟普。”
陆茗双手接过茶杯。
茶汤红浓透亮,像陈年红酒。
香气很特别,不是清香,而是一种沉郁的带点药香的味道。
他小心抿了一口。
口感醇厚顺滑,几乎没有涩感。
滋味丰富,有枣香、陈香,还有一点点类似干荷叶的气息。
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茶。”陆茗由衷赞叹,“醇而不腻,厚而不滞。酵得正好。”
“你小子舌头灵!”阿达哥很高兴,“这茶我酵了四十五天,翻堆七次。多一天太熟,少一天不够。”
两人边喝边聊,从普洱茶聊到茶谱。
“说的是‘竹篓酵’吧?我们彝家古法,确实用竹篓。竹篓透气,茶在里面慢慢转色……也就是你说的‘山野气’。”
“那‘火候’呢?”
阿达哥眯眼思考很久,忽然起身,从棚子角落翻出一个更破旧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