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英文很流利,可陆茗听得出来,她在努力把他话里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转达。
“采下来的茶叶要摊晾。摊晾不是让它干,是让它醒。叶子从树上摘下来,它还活着,还在呼吸。你把它摊开,让它透透气,把身上的水汽散一散。等叶子软了,边缘微微卷起来,就可以下锅。”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台下。
前排那个斯里兰卡人手里转着的笔停了,安安静静地听着。
“炒茶用的是铁锅,烧柴火。茶叶倒进去,满屋子都是豆香。一锅茶炒四十分钟,中间不能停。停下来就会焦。”
他把龙井的金牌放下来,拿起另一块。
“这款岩茶,来自华夏福建武夷山。武夷山的茶树长在岩石缝里,下雨的时候,水从石头上流下来,渗进土里。茶树的根要往下钻很深很深,才能找到水。所以岩茶的味道不是人工做出来的,是茶树从石头里喝到的。”
“岩茶的制作比龙井复杂很多。采下来的叶子要先晒,晒到叶子软了,收进来,放在竹匾里摇。摇不是随便摇,要顺着一个方向,一圈一圈地摇。叶子的边缘跟竹匾摩擦,慢慢变红。”
“这一步叫‘做青’,是做岩茶最关键的工序。做青做不好,后面的功夫都白费。”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摇的动作。手腕转得很慢,手指微微蜷着,像捧着一把茶叶,在竹匾里一圈一圈地转。
台下的评委们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鼓掌。
他把两块奖牌并排放在掌心里。
“这两款茶,一款是春天的,一款是石头的。春天的茶是从水里长出来的,石头的茶是从火里炼出来的。一水一火,一阴一阳。这是华夏茶的道。”
【一水一火,一阴一阳——这是道】
【不是技术,是道】
【他说“华夏茶的道”,不是“我的茶”】
【他把自己放在茶后面】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
“我家里的前辈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茶人的路,不在家里,在山上,在市面上,在别人家的茶桌上。你走得越远,你的茶就走得越远。”
他对着台下拱了拱手。
左手掌心搭在右手手背上,指尖并拢,微微躬身。
这一次他躬得比刚才深一些,腰弯下去,停了一会儿。
“今天,华夏茶走了很远的路。从杭州到伦敦,从武夷山到伦敦。它们比我走得更远。”
他直起身。
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然后是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站起来了。
掌声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我哭了】
【“它们比我走得更远”】
【他走了八千里路,他说茶比他走得远】
【他心里装的不是自己,是茶】
【这就是华夏的茶人】
【这就是华夏】
【那个穿白衣服的华夏人,他让全世界闭上了嘴】
【不是用声音,是用安静】
&igre站在他旁边,也在鼓掌。
她银白色的头被灯光照得亮,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可她的眼睛很亮。
陆茗把话筒递还给她,微微颔。
他转身走下台,每一步都很稳。
月白色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片茶叶在水里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