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傅景天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
陆茗看着傅景天的眼睛。
“你没见过。”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可我都见过。”
“我在鄞县待了三年,在舒州待了两年,在常州待了一年。那些地方的人,怎么活,怎么死,怎么在活不下去的时候还咬牙活着,我都见过。”
“所以我才要变法。不是我想变,是他们活不下去了。”
傅景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陆茗。
看着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离他这么近,用平静的声音,说出这些话。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些准备好的台词,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辩驳,此刻全堵在喉咙里。
因为这个人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见过。
他是真的在那里待过。
他是真的……
傅景天猛地回过神。
不对。
他在被陆茗带着走。
童星出道,演了十几年戏,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入戏,什么时候该出戏。
可刚才那几秒,他真的被带进去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司马光,对面这个人就是王安石,那些话就是真的……
这不对。
没有人能用几句台词就把他带进去。
没有人。
除非……
傅景天看着陆茗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
深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定。
再开口时,声音变了。
是另一个司马光。
更年轻的,还没有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司马光。
“王介甫,”傅景天唇角微微扬起,“你说得都对。可我问你一句话……”
“你以为,只有你见过那些?”
陆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也在地方待过。同州,华州,虢州。那些地方的人,怎么活,怎么死,我也见过。”
“可我和你不一样。我看见他们受苦,我想的是,怎么让这个法更稳,怎么让底下的人不借着变法盘剥他们。你呢?你想的是……把这个法推下去,谁反对就弄死谁。”
“王介甫,咱俩的差别,不在于谁见过更多人间疾苦。在于……你信人能改天换地,我信人能做的,只是别把事情弄得更糟。”
他停在陆茗面前。
两人对视。
相距不过半尺。
空气凝固。
旁边的人屏住了呼吸。
精彩!
傅景天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还反手把球打了回来。
陆茗看着傅景天。
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接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