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本人回来了。
“是王安石的。”
张导愣住:“什么意思?”
“他在鄞县的时候,十三天走了十四个乡。他见过那些人,知道他们怎么活,怎么死,怎么在活不下去的时候还咬牙活着。”
“这样的人,不做,心里过不去。”
张导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陆茗的肩膀。
“这条,是我这辈子拍过最好的朝堂戏。”
“没有之一。”
陆茗笑了笑。
“王介甫,”傅景天走过来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知道我刚才听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陆茗疑惑看着他。
“我在想,王安石当年对神宗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司马君实,君子人也。”他看着陆茗的眼睛。
“我以前不懂,为什么他这么夸一个天天跟他对着干的人。”
“今天懂了。”
陆茗沉默了几秒:“后来司马光也说过他。”
“说过什么?”
“介甫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不幸介甫谢世,反复之辈必诋毁百端。朝廷宜优加厚礼。”
傅景天听完,忽然笑了。
“行,值了。”
“值什么?”
傅景天没回答,只是伸出手,在陆茗肩上拍了一下。
他演了十几年戏,拿了无数奖,从来不敢真正去争什么。
他只是在等。
等机会自己来。
等别人把路铺好。
等一个万全的时机。
可陆茗不是。
这个只演过一部戏的人,敢站到他面前,用王安石的眼睛看着他,说他不敢说的话,做他不敢做的事。
时间很快便来到十二月十八。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可天亮了也没下。
剧组包了一辆中巴,从横店出,开了五个多小时,才到钟山脚下。
陆茗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半山园到了。”司机在前面喊。
陆茗回过神。
片场搭在半山园遗址边上。
说是遗址,其实只剩一块碑和一截矮矮的土墙。
剧组在土墙旁边搭了个草庐,按史料记载的样式,茅草顶,竹篱笆,简陋得不像能住人。
可这就是王安石晚年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