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人了。”陆茗轻声说,“您愿意,就帮着我,把这失传千年的龙园胜雪做出来。”
陈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用力点头。
“做。”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一定做出来。”
顾擎昀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他只是看着陆茗,看着这个从千年之前走来的灵魂,在北苑故地的春风里,一步一步走进那段他从未对人言说的过往。
山坡下的老屋,确实很老了。
青砖黑瓦,木门斑驳,院子里长着一棵老桂花树。
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了半个院子。
林阿贵说,这房子是他曾祖那辈盖的,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凳虽然旧,却一尘不染。
灶膛里生着火,铁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阿贵提着两筐茶芽进来,放在屋中央的木案上。
“按您吩咐,昨天后山那片野放茶园,日出前采的。”他顿了顿,“北苑群体种,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您看看行不行。”
陆茗走过去,拈起一枚茶芽,凑近看了看。
芽头肥壮,长约一寸,通体披着细密的白毫。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清新的嫩香。
他又拈起一枚,剥开外层的鳞片,露出里面嫩黄的芽心。
那芽心细得像针,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好茶。”陆茗眉头微紧,“但这不是水芽。水芽要从熟芽里再剔,取最中间那一缕心。”
林阿贵点头:“我知道。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陆茗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今晚先拣茶。把熟芽挑出来,泡在泉水里,明天一早剔水芽。”
陈老愣了一下:“今晚就开始?这么急?”
陆茗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你们已经等了一千年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阿贵低下头,没说话。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顾擎昀走过去,站在陆茗身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了握陆茗的手指。
那手指微凉。
陆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唇角。
晚饭是林阿贵做的。
山里人做饭简单,一盘清炒山笋,一碗腊肉炖萝卜,还有一锅糙米饭。
米是自己种的,腊肉是去年冬天杀的猪,挂在灶房里熏了大半年,烟熏味浓得化不开。
陆茗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一碗汤。
顾擎昀在旁边看着,把腊肉里瘦的几片挑出来,悄悄放进他碗里。
陆茗垂着眼,把那些肉都吃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林阿贵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陆茗站在木案前,开始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