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掏出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缝,可还能亮。
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左上角那几个字“无服务”,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不是遗书。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遗书。
只是怕万一。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几行,又删掉。
最后他只留了一行:擎昀,茶山的事,我之前就已经交代给陈老了。茶谱在茶室书架第三层,用油纸包着。若我不在,劳你替我交给陆老。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此生遇你,三生有幸。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爬到后座,把后座放倒,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急救包。
苏清羽的车,苏清羽的东西,他平时那么讲究,连急救包都是德国进口的。
陆茗打开,拿出碘伏、纱布、绷带,爬回驾驶座,开始给苏清羽止血。
伤口在头上,头被血黏住了,看不清有多大。
他用碘伏浸湿纱布,一点一点地擦,擦了好几遍才看清。
不长,但很深,还在往外渗血。
他用纱布按住,按了很久,直到血止住,才用绷带缠了几圈。
缠绷带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苏清羽的脸色太白了,白得不像活人。
也是因为他的心脏还在隐隐作痛,每用力一下,那阵闷痛就加重一分。
“清羽,”他一边缠一边说话,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你撑住。会有人来的。江屿还在等你。他那个傻子,没你看着,不知道会闯多少祸。”
苏清羽没有反应。
“你上次说,想听我弹《广陵散》。我还没弹给你听。你撑住,回去了我弹给你听。弹全本,一个音都不落。”
苏清羽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陆茗看见了,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可这一用力,心脏又狠狠抽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赶紧靠在座椅上,等那阵疼痛过去。
手机还是没信号。
雨还在下。
天越来越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舌下的硝酸甘油已经化完了,药效大概能维持半个小时。
如果再作,他还有一片。
再然后,就没有了。
他把药瓶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同一时间,横县县城,酒店房间里。
江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公司要的报表还没整理完,他本来说跟苏清羽一起去茶厂,可苏清羽看了他一眼,说“你留下把事做完”。
他没敢反驳,乖乖留在酒店了。
这会儿正对着电脑焦头烂额,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
苏清羽没给他消息,他也忍着没。
苏清羽开车的时候不喜欢他消息,说会分心。
门铃响了。
江屿打开门,杨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