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棋还没下完,龙园胜雪刚复原了一团,还有好多茶谱没整理,好多人等着学。你还没学会点茶。”
顾擎昀嘴角抽了一下。
想笑,没笑出来。
“我不能停。”陆茗弯了弯唇角,“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怕的东西变了。前世怕死,这辈子怕辜负。”
“辜负周老在天元上落的那最后一手,辜负陈老等了一千年才等到的龙园胜雪,辜负清羽说梦话都在弹的《忘忧》。”
他看着顾擎昀的眼睛:“最怕的,是辜负……你。”
顾擎昀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陆茗的手翻过来,手腕朝上,用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
“擎昀,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相信我。”他看着顾擎昀,“相信我算得清自己的极限。在台上如果真撑不住了,我会叫停。我不会死,也不敢死。”
“我死了,以后谁给你点茶喝?陈老点了你又嫌苦不肯喝。”
顾擎昀沉默了两秒,然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嗯”。
他站起身来,把陆茗的羊绒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抖开,披在他肩上。
大衣是他昨晚提前暖在暖气片上的,裹上来时带着干燥的热度,领口还有洗衣液的淡香。
顾擎昀把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给他扣好,从最下面那颗一直扣到领口,然后退后半步,上下看了看。
陆茗站起来,羊绒大衣的衣摆垂到膝弯。
“擎昀,等下完这盘棋,我们一起回家过年。”
顾擎昀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这个人整个箍进胸口,箍得紧紧的。
陆茗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见里面传来擂鼓一样的心跳。
“说好了,不许食言。”
第253章起手天元
开枰前十分钟,慈城围棋协会大厅里的空气已经凝成了块。
能容纳三百人的观战席坐得满满当当,后来的人挤在过道上,实在挤不下的就站在门外,踮着脚往里张望。
前排嘉宾席上,华夏围棋协会的三位正副主席一字排开。
常昊九段居中,左手边是段琪八段,右手边是聂老九段。
聂老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围棋协会的徽章,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他入座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安静地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然后抬眼看向那张空着的棋盘。
后排观众席上,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聂老?”
“棋圣亲自来了?”
“小声点,别吵。”
消息像涟漪一样从后排传到前排,又从观战席传到媒体区。
几个年轻记者不约而同地举起相机,被旁边的老记者按了下去。
“别拍,”老记者低声说,“聂老最烦这个。他今天是来看棋的,不是来被看的。”
聂老确实只是来看棋的。
他今年七十岁了,心脏搭过桥,医嘱说不能激动,不能久坐,最好别来看这种生死局。
老伴出门前拦了他三次,最后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说了句“周元儒走的时候我没赶上,今天这孩子下棋,我得来”,老伴就松了手。
他坐在那里,目光越过前排嘉宾的头顶,落在棋盘左侧那把还空着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