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起白子,然后落子。
不是常规应对,不是退让,是断。
白子落在黑棋靠和后续变化之间的连接点上,硬生生把那枚隐蔽的后续手段钉死在右下角。
这一手来自《周氏弈谱》第八卷第十九局,是一手连周老都没有见过的古谱绝杀。
井山裕太看着那一手,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现代围棋的定式变化过了一遍。
没有,没有任何一种现代棋理会选择这手断。
这手棋太冒险了,冒失得不像一个顶尖棋手会下的棋。
可当他往下推算了三步之后,他现这手棋是唯一正确的应对。
不是冒险——是陆茗已经看透了全部七步变化,然后选择了唯一能破局的那条路。
在心脏骤痛的瞬间,他竟然还完成了这样的计算。
井山裕太低下了头。
他看着那枚白子,凝视了整整四分钟。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要输,是因为他终于看见了。
那枚白子躺在他的黑棋中间,那么安静从容,带着宋徽宗年间笔墨的香气,穿过靖康年的烽火、元明两代的沉寂,穿过九百年的风雨苍黄,在今天的慈城镇这座百年老宅里,轻轻落在他面前。
告诉他:你看,这就是你想见的东西。
井山裕太深吸一口气,双手扶膝,微微直起腰。
这是一个极其郑重的姿势,是日本棋院里只有在最高规格的对局中才会做出的姿势。
然后他重新拈起黑子,落下。
他没有放弃。
他用剩余的三十五分钟把左上劫争打到了匪夷所思的精度。
每一步都像在悬崖上走钢丝,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反击的空间。
不放弃每一寸实地,不浪费每一枚棋子。
这才是对那枚古谱白子最高的敬意,因为真正见到了,就更加不能退让。
全力以赴,不留余力。
这才是棋道。
陆茗的时间也在燃烧。
他的时限逼近零点,罚点程序触的瞬间,红灯跳了一下。
裁判举起罚点牌,罚两点。
但他没有慌,再次落子时,握着棋子的手依然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生过。
直播间弹幕彻底崩了:
【陆神刚才按胸口了!!还在撑!!!】
【他嘴唇白得吓人。。。。。。别打了求求了。。。。。。】
【不行!他不能停!他停了就全白费了!】
【他是用意志力在走每一步。每一步都是从心脏里借来的。】
【我在国外,凌晨四点,全家都在看。我妈不识字,但她看着屏幕哭。】
【井山也在拼。两个人都到极限了。这才是围棋——不是你死我活,是拼尽全力让这盘棋完整。】
计时器在烧。
井山裕太的红灯亮起——裁判举手,罚两点。
双方的罚点牌交替举起,每一次举手都让观战席上的呼吸紧一分。
终局前最后一手。
井山裕太落子,右上角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