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老油条啊,瞧瞧,说话滴水不漏的。
堂堂阁老一来就把姿态放这么低了,沈辞哪还敢拿乔,只好客气地说:“阁老哪里话……”
见亲爹说话干巴巴的,沈蓝珠忙出来暖场子:
“公爹刚下衙,想必还没用饭,今儿个淮序让人牵了头肥羊来,只吃了半扇,我让人给公爹煮碗热羊汤来,公爹喝了也好暖暖身子!有什么话,爹爹和公爹,等会儿不妨边吃边聊。”
金思衡笑着点头:“也好。”
徐氏当即下去安排,很快热饭热菜热羊肉汤上来。
也就四个人,又是亲家,也没什么顾忌的,沈辞请金思衡入座,照旧是徐氏和沈蓝珠坐旁边相陪。
金思衡喝了加了药膳的羊肉汤,浑身都暖和了。
沈辞给他倒酒,金思衡也抿了一口,才说明来意:“我今日过来,是想给你透个底。”
这就是要说正事了!
徐氏和沈蓝珠屏住呼吸,不敢插话,沈辞也不由得神色一敛:“还请阁老大人指点!”
金思衡放下酒杯,慢慢说道:“你如今进京也有七八日了,今儿个陛下……有问起你,再过两天,就该轮到你们江南行省的官员朝见陛下了。”
外地官员腊月二十五前全部进京述职,要先到鸿胪寺报到,再到吏部递交文册,接受审查,至腊月二十六之前,分批朝见皇帝。
在二十六日开始,至离京之前,是考察期,将决定这些外地官员的升调贬谪致仕惩戒赏罚等。
考察完毕,等一切尘埃落定,外地官员方才可陆续离京,按期限返任。
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了!
金思衡屈指在桌上敲了敲:“过去三年你管辖扬州不浮不躁,这很难得,依我看,评优没什么问题,但是——”
考察的优劣,关乎沈辞此次是平调贬职还是升迁留任。
历年朝觐考察对于外放的官员来说,都是一道关卡,小则贬职重则丢乌纱帽!
也就沈辞是金阁老亲家,不必到处走关系,别的外地官员,这阵子进了京,可是打破了脑袋找京官疏通关系!
原本听着个“评优”,心里不由一定,谁知金思衡又来了个“但是”,沈辞心脏就咯噔一下。
只听金思衡顿了顿,“吏部是我在管,但是都察院那边,是严辅的人……”
如今朝堂之上,以次辅金思衡为的清流派,与辅严崇为的严派,两边政见不和,势同水火。
而考察时是吏部协同都察院进行,到时要“过堂”,如今沈辞与金思衡结为了亲家,自然也会受波及。
金思衡点到即止:“你是弘德十二年接任的扬州知府,如今不过三年,依我看,往上走还得缓缓,不如留任,再磨炼磨炼。”
言下之意是,沈辞此次虽极有可能评为“优”,但想往上升是不可能了,所以金思衡能做的,是尽量让沈辞留任。
虽说外地官员三年考察一次,但是官员调动太频繁,不利于平稳政局,所以重要州府的官员,一般在上任之后,会留任一期。
在金思衡看来,沈辞现下留任扬州是最好,也最稳妥的。
于沈辞而言,自然是能往上冲一冲最好了,毕竟两个闺女如今都是高嫁,他要是争气点,也不怕两个亲家压他一头了!
可如今不是没指望了么,能留任……也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