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点点升起,外边击钵声如同水波荡开来,引魂幡猎猎作响,道长们开始摇铃招魂,引康乐长公主魂魄暂归阳间,与亲人相聚。
赵阔手持酒樽,在黎泉的唱礼中,将樽中酒水慢慢倾洒在地。
黄纸祭文落入火盆,被火舌一点点舔燃。
赵烈和沈绿珠着一身素衣,跪在火盆旁边,将纸钱慢慢投入火盆中。
火焰升起,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也照着赵烈,红的眼睛。
焚香,跪拜,读祭,哀思,奠酒,焚帛,再拜,一直到申时三刻,辞神(送灵归位),祭祀仪式才完全结束。
一家人移步膳厅用饭,桌上,还有部分从祠堂撤下的供品和酒水供家人食用,这叫“饮福受胙”。
赵阔似乎还没从思念亡妻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见桌上有碟“黄桃”,他目色微动:“这是?”
赵烈声音沙哑着,回他:“娘生前最喜欢吃黄桃,这是绿珠让人做的面桃。”
“是了,”赵阔听了这话似想起往事,“康乐曾说世人都爱桃红,她却偏爱桃黄……”
他话说一半,又忽地停了。
赵然见状,忙朝让旁边布菜的丫环,夹了一个黄面桃放赵阔面前的碗里:“爹,您尝尝。”
赵阔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与真黄桃十分相像的黄面桃,一时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赵烈旁边的沈绿珠,目光一软:“你有心了。”
沈绿珠忙道:“这是绿珠该做的。”
赵阔举筷,夹起碗里的黄面桃咬了一口,朝众人微微颔:“你们也吃吧,不必看我。”
“是!”
因着今日是长公主殿下忌辰,席间无人玩笑,众人默默用完饭,就各自回了院子歇息。
这日祭祀从开始到结束,足足有两个多时辰,沈绿珠和赵烈身为康乐长公主儿子儿媳,整个仪式来回跪拜,也是有些累。
而赵烈这一天,情绪都有些低落。
沈绿珠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便留他一个人在屋里静静呆了半天。
一直到晚上,沈绿珠过来喊他用膳,他情绪才勉强平复过来,出去扒了两口饭。
晚上,两人沐浴过后,皆换下了素衣。
沈绿珠坐在梳妆台前,抬手摘了头上的白玉簪,一头鸦羽般的长就这样披散下来了。
她拿起篦子梳,赵烈突然凑过来,搬了个凳往她旁边一坐,指了指自己的头:“我也要。”
看在这几天他表现得乖,沈绿珠便纵着他胡闹,抬手帮他拆下冠和带,把他头打散了,一并给他梳顺了。
末了,还从妆匣里拿出一条黑色带,将他上半头松松在中间束了一下,完全是居家闲散的模样。
赵烈乐得嘿嘿笑,媳妇儿对他真好!
“要不,我也帮你梳?”
赵烈想也没想,就劈手将沈绿珠手里的篦子夺了去,非闹着要给她梳。
沈绿珠拗不过他,今天又不好抽他,只好瞪了他一记眼刀,由他胡闹去了。
赵烈紧张极了,抓着沈绿珠头轻轻地梳,生怕自己一个使劲,就把她头梳断了。
这货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过来说:“我猜,岳母大人肯定是个大美人,因为你长得好看!”
虽然他没了娘亲,但一个女婿半个儿,岳母是媳妇儿娘亲,那也是他半个娘亲!
“还说呢,”沈绿珠被他点醒了,当即斜睨着他,“算算日子,青阳和柏阳,也该从扬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