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淮序抿着唇,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压着声音,把今儿个西苑生的事,简略说了。
金老太君听完他的话,当即抬手按着胸口:“宫中这会儿还没有消息传来,也没听到敲响丧钟……”
金老太君用力抓着金淮序的手,似回想起往事:
“当年先太子被废,楚王(弘德帝)登基,东宫僚属一夜之间下狱的下狱,抄家的抄家,斩的斩……何曾不是腥风血雨?”
十六年前那场风雨生时,金淮序还小,唯有金老太君感受最深最真。
她用力抓着金淮序的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若那位驾崩,你爹就是顾命大臣!如今外边,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金府……”
这一晚,京中不知多少人无心睡眠。
金淮序从松鹤堂出来,回到蕉声院时,夜色已经深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守夜的丫环看到他回来,忙迎上来:“大少爷……”
金淮序赶紧抬手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轻手轻脚进去了。
里边,沈蓝珠已经睡着了。
大将军也窝在脚榻边睡得正得香,不过听见金淮序的脚步,大将军还是醒了,睁着惺松睡眼低低呜呜了一下,并不像往常那样起身去迎他:
大将军⊙du⊙:俺太累了,俺要摆烂!
金淮序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摸了摸大将军的头,才撩起帷幔看向睡着里头的沈蓝珠。
只见夫人睡得正香,金淮序紧皱的眉头忽地一松,露出一丝浅笑,抓着沈蓝珠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然后抬手帮她掖了掖薄被,又出去了。
守夜的丫环见他又出来,还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忙问:“大少爷,可要沐浴?奴婢这就下去吩咐……”
“不必,”金淮序轻轻抬手,小声,“别吵醒夫人,我今晚,去书房睡。”
宫中还没传出确切的消息,金思衡还滞留宫里没回府,今晚,金淮序怎么可能睡得着?
数个时辰前,皇宫——
弘德帝被陈雷背上龙辇,随行御医也匆忙间被赶上龙辇为弘德帝医治。
却见弘德帝躺在榻上,手指蜷曲痉挛,脸颊僵,口嘴歪斜,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施针时手都是抖的。
龙辇一路往紫宸殿飞奔,刚回到紫宸殿,太医院一众太医慌忙来迎,当即又是乱成一团。
“父皇!”景阳公主和安王两人不甘示弱跟在后头,一左一右护着弘德帝进了寝殿。
这时,陈雷唰一声扶紧刀,如山一般将众人拦在外头:“太医要给皇上诊治,还请公主殿下和安王殿下留步!”
锦衣卫护卫皇上安危周全,这个紧要时刻,陈雷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景阳和安王知道里头弘德帝并没有完全晕死过去,回来的路上,弘德帝还能说话下达旨意,头脑分明是清醒的!
两人终究是有所忌惮,既不敢擅闯,也不敢乱来。
景阳咬着牙关,狠狠看了安王一眼。
安王也盯着她,嘴角意味深长地轻轻一扯。
两人你盯我,我盯你,看谁敢轻举妄动!
后头几位点名随行回宫的大臣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回过神,也完全镇定下来,知道弘德帝人还是清醒的,悬着的心便松了三分。
次辅金思衡走在前头,厉声催促着太医院:“给皇上诊治要紧!不用我来提醒,你们知道重轻!”
景阳公主安王并几位大臣站在外头,看着紫宸殿的太监宫女进进出出,心头却似积着一团火,烧得焦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个时辰后,太医院院使宋如涟才拭着额头的汗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