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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半截入土的含义（第1页）

婴幼儿游泳馆里，水汽氤氲，一片暖和的景象。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推门进来，白慧抱着儿子小忆，小家伙套着小脖圈，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一池温水。

林嘉欣正好在隔壁护理区，抬眼瞧见这母子俩，多看了一眼。

白慧的眼睛有点肿，整个人有点疲倦。

她把孩子放进水里，自己在池边坐下，却没像别的妈妈那样，笑着逗孩子，只是出神地看着水面。

林嘉欣的目光，落到小忆身上，眼前浮出一行字。

【小忆，男，两岁四个月】

【性格：哲学家观察者】

【当前状态：情绪略低落，无异常】

白慧伸手，在水里托着儿子，托着托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孩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小忆，你知道奶奶的事情吗？妈妈今天跟你讲讲奶奶。”

小忆在水里扑腾了一下小胖腿，歪着脑袋看她。

“你爷爷走得早，那时候你爸爸才十几岁。”白慧的手，在温水里慢慢划着，

“是你奶奶，又当爹又当妈，起早贪黑，把你爸爸拉扯大的，她吃了多少苦，也从来没在你爸爸面前说过一声。”

“听家里亲戚讲，最难的那几年，奶奶一个人干两份活，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大排档做杂工，却从来没让你爸爸，挨过饿、受过冻。”

白慧说的有些出神，这个婆婆她讨厌的很，跟她生活不到一块去，两人经常吵架，她对自家儿子看的太死，可是现在又有点想她了。

白慧看着儿子懵懂的小脸。

“你爸爸小时候，头一回叫妈妈是哪天，怎么叫的，她都清楚的记得，翻身、爬、从摇摇晃晃站起来，还有长牙咬得奶奶喊疼。”

“后来有了你，奶奶又接着记你的。”白慧声音开始有点沙哑了，“哪天会喊奶奶，哪天会走，她都记着，逢人就说小忆又长本事咯。”

“奶奶年纪大了，这两年腿脚不利索，耳朵也背，记性糊涂起来，常常刚放下的东西，转个身就找不着。”

白慧笑的有点牵强，“可怪了，只要是你和你爸爸的事，她一件都没忘，几十年前的，都跟刻在脑子里一样。”

白慧学着奶奶的样子，“她还爱抱着你，哼那些老掉牙的歌，讲她那一辈的老故事，你听不懂，就趴在她怀里，流着口水笑。”

小忆在水里，安静地听着，黑眼珠一眨一眨。

【那奶奶去哪里了呀？】

【妈妈说，奶奶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可是天还亮着，星星不出来，我抬头看不见奶奶。】

白慧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吸鼻子。

“人这一辈子啊，刚生下来的那些事，自己是记不住的。”她摸着儿子的头，“这些事，总得有个人替你记着。从前是奶奶替你爸爸记，又替你记。”

“如今奶奶也走了，这世上，记得你爸爸小时候的人没了，记得你这些第一次的人，又少了一个，妈妈也算是理解了半截入土是什么意思了。”

游泳馆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白慧想起昨天。

婆婆的后事刚办完，送走了亲戚，一屋子的人，忽然就空了。

她那一向沉稳的老公梁建国，一个人坐在婆婆睡过的床头，抱着老人留下的一件旧衣裳，哭得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她嫁给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哭成那样。

后来收拾老人的东西，白慧在婆婆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本子，还有部旧手机。

那本子上记着的，全是小忆的事，哪天喊了奶奶，哪天又长出一颗牙，哪天上秤，重了几两。

手机相册里，也全是孩子的照片，有的糊了，有的拍虚了。

她是怕自己记性越来越差，就拿本子给孩子记着。

小忆其实记得奶奶总把糖，偷偷塞进他手心，还比着嘘的手势，让他别告诉妈妈。

小忆在水里，听见妈妈的话，又想起爸爸昨天的样子，小眉头皱起来。

他仰着小脸，问了一句。

“妈妈，爸爸为什么哭呀？今天他都不陪我玩！”

“爸爸想他的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