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晚从周明远膝盖上滑下来,抱着手札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得津津有味。
她认的字还不够多,有些地方看不懂,就指着字问周明远这个念什么那个什么意思。
周明远对她很有耐心,一个一个给她讲,讲到兴头还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蜂蜡,当场给她示范怎么捏出不同的鼻子形状。
谢棠晚看得叹为观止,伸出小手也捏了一块蜂蜡,学着周明远的样子搓来搓去,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疙瘩,举起来给周明远看。
周明远憋着笑说“有天赋”,谢棠晚虽然知道他是在哄自己,还是高兴得咧嘴笑了。
快到午时的时候,周明远留下来吃了顿饭,饭后跟轩辕拓海在书房关起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然后骑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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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棠晚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也不关心,她满脑子都是那本手札。
连午觉都没睡,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
看完了两页,下午照常去跟顾清让练剑,晚上吃完饭再看一小会,接着背医书。
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与此同时,城东槐树胡同谢家后院的书房里。
谢崇山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信上是他在镇北王府安插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
轩辕拓海已经知道谢家对谢棠晚用过“夺运”之术,虽然暂时没有动作,但以镇北王的脾气,这件事绝对不会善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手指捏得纸都皱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黑袍术士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不像谢崇山那样坐立不安。
他看着谢崇山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冷笑。
“大人不必如此焦虑。”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镇北王如今没有动作,说明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动手。这就给了咱们时间。”
“时间?”谢崇山猛地抬起头,“他要动手,还需要想什么?他是镇北王啊,手上有兵,他要是想办我,一道折子递到御前,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黑袍术士摇了摇头:“大人想岔了。镇北王虽然是王爷,但这件事牵涉到夺运之术,玄之又玄的东西,他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仅凭谢棠晚一个五岁小孩的证词,也站不住脚。所以他不会明着来,只会暗地里查。”
谢崇山听他这么一说,稍微镇定了一些,但手还是在微微抖。
自从上次得知玲珑被救走,他大病一场后,他的气色一直就没好过。
而且谢崇山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阴狠起来什么毒计都想得出,可一旦事到临头,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
黑袍术士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接着说:“眼下最关键的是要有靠山。大人您是礼部员外郎,五品官,在镇北王面前根本不够看。但您别忘了,贵夫人可是柳家的女儿。”
谢崇山一愣:“你是说?”
“当朝丞相柳如晦是夫人的族叔,如今在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门生故旧遍布六部。镇北王再厉害,也不敢轻易动丞相的人。”
黑袍术士挑眉,“大人如果能求得柳丞相的庇护,镇北王就算要对谢家难,也得掂量掂量。”
谢崇山沉默了。
柳如晦这个人他是知道的,权倾朝野,老奸巨猾,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他虽然娶了柳家的族女,但柳氏在柳家不是嫡支,只是旁支,跟柳如晦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平时逢年过节送送礼,人家客气几句,但真要到了生死关头,柳如晦凭什么保他?
黑袍术士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笑了笑,那笑容配上眉心那道血痕,看着格外瘆人。
“大人不用担心柳丞相不肯帮忙。”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推到谢崇山面前,“这里面的东西,大人拿去给柳丞相看,他自然会答应的。”
谢崇山犹豫了一下,打开锦囊,从里面倒出一张纸条。
他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字迹潦草,看不出是谁写的。
但谢崇山看完之后,脸色变了,抬头看着黑袍术士,目光里带着惊疑。
“这是……”
“大人不必多问。”黑袍术士抬手打断他,“您只需要知道,柳丞相看到这八个字,就会明白该怎么做。至于其他的,知道得太多对大人没有任何好处。”
谢崇山攥紧那张纸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