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掉嘴角的血,从怀中摸出一张黑色符纸,用食指血画了一道飞符,往东南方向一弹。
符纸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射入夜空,瞬间消失不见。
那是传给绝绝子的急讯。
墨千秋做了这些事,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转身跌跌撞撞逃走。
别院里,玉衡子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那只脚,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脚趾,从廊下找到了那只布鞋套上。
玉衡子蹑手蹑脚走到谢棠晚住的房间门口听了听,小丫头睡得很沉,压根就没醒。
老道笑着摇摇头,朝北边的夜空望了一眼。
那道黑光飞走的方向他心里有数,看来对方背后还有人。
今晚来的不过是个布阵的,折了阵就跑,真正的主子怕是要坐不住了。
……
千里之外的豫州境内。
一座临江的庄子里,绝绝子正在灯下翻一本泛黄的古籍。
他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的模样,面白无须,穿一身书生常穿的青布长衫。
乍一看,像个落第的举子。
窗外一道黑光射进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他面前的书案上,化作一张血迹未干的符纸。
绝绝子捻起符纸,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蹙起。
墨千秋的字迹潦草仓促,只写了八个字:“阵破人伤,对手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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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符纸放在烛火上烧了,盯着灰烬落在砚台里,半晌没说话。
大弟子殷无极当初就是被人反噬成重伤,二弟子墨千秋布阵又被人破了,谢棠晚身后那个高人真是棘手啊。
再派弟子去也是送命,不如他自己走一趟。
绝绝子打定了主意,站起身,从箱笼里翻出一套灰扑扑的短打衣裳换上,又拿了一顶范阳斗笠扣在头上。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人弯腰驼背,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着。
收拾好后,他把古籍塞进包袱,吹了灯,推门走进夜色里。
江上泊着一条去京城方向的货船,他踩着跳板上了船,往舱里一蹲,跟那些贩货的脚夫混在一起,谁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船工解了缆绳,船晃晃悠悠离岸,朝北行去。
绝绝子把斗笠压低了,闭目养神。
……
第二天,谢棠晚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推开窗往外一看,廊下摆了好几只大箱子,有漆金的,有雕花的,还有一只裹着红绸布,院里的地上都摆满了。
小丫鬟翠屏正踮着脚给廊柱上挂红绸,见谢棠晚扒着窗台探头探脑,笑着喊了声:“姑娘醒啦?快梳洗换衣裳,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
谢棠晚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她六岁的生辰。
她前世被关在谢家那个暗无天日的暗室里,从没人给她过过生日。
就算有人记得,也只会在她生日那天变本加厉地抽取她的福运,因为她生辰那日,体内的福气是最浓的时候。
久而久之,她自己都把生辰这回事忘了,直到翠屏提起,她才恍然记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手心暖乎乎的。
如今活蹦乱跳站在这院子里,跟前世彻彻底底不一样了。
翠屏帮她梳了两个抓髻,又翻出一件新做的鹅黄色小裙子。
谢棠晚抱着裙摆左看右看,上面绣了几朵小梅花,是府里的绣娘赶了三天才做出来的。
她换好衣裳推门出去,刚到二门,就撞见轩辕拓海迎面走过来。
轩辕拓海今日换了件石青色的锦缎袍子,整个人少了几分沙场上的肃杀,看着随和了许多。
他牵着谢棠晚的手往正院走,低头问她夜里睡得可好,冷不冷,饿不饿。
谢棠晚点头应着,小手握着义父的大手,觉得暖洋洋的。
正院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宽敞的庭院摆了三四张大圆桌,红木桌面擦得十分锃亮,铺着洒金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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