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澍朝谢婉如点了一下头:“师妹。”
谢婉如脸上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去,小声应了句“师兄好“,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跳个不停。
殷无极转向郁澍,语气里带了几分少有的温和:“上次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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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澍单膝跪地,抱拳道:“回师父,已经办好了。弟子依照师父的吩咐,故意在城南偷了富商的钱袋被人扭送官府,关进了京兆府大牢。
三日后,弟子用师父教的锁簧术开了牢门,又在饭食里下了蒙汗药放倒了看守,趁夜翻墙而出。
次日官府觉人不见了,四处张贴海捕文书,但弟子早已换了容貌装束,在城外庄子上躲了五日才逃回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海捕文书展开,上面画着一个跟郁澍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面孔,底下写着“捉拿江洋大盗郁某”几字。
“这是弟子从城墙上揭下来的,给师父过目。”
殷无极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片刻,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他把文书放在膝盖上,又端详了一番郁澍,微微颔道:“做得好。七日之内,从入狱到越狱再到全身而退,没有留下半点追查的线索。你这次历练,比为师预想的还要快啊。”
郁澍垂着眼:“都是师父教得好。”
殷无极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语气里满是欣慰:“行了,你回去歇着吧。今日初学入门的是你师妹,往后你多带带她。”
郁澍应了声“是”,起身退了出去。
谢婉如目送他的背影离去,眼睛一眨不眨的。
……
夜已深了。
郁澍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小厢房,关上门,吹了灯,仰面躺在木床上。
窗子没关,一弯细月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银光。
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那道月光起了呆。
不知怎的,郁澍忽然想起那日坐在囚车里游街的情形。
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绑着,满街的人朝他扔烂菜叶子臭鸡蛋,骂他是贼是偷儿。
他闭着眼不看不听,由着那些人骂。
可就在囚车拐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脆生生的,跟别的声音都不一样。
“嘘,给你,买点吃的。”
然后一只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进去,往他手心里飞快地塞了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六个铜板,温热的。
郁澍顺着那只手望过去,看见了那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眼眶红红,嘴角却弯了一下,似乎在冲他笑。
那六个铜板他到现在还留着,贴在胸口贴身的小布袋里。
郁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想起那个小姑娘,明明素不相识,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可每次想起来,胸口那个地方就莫名开始烫。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郁澍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小姑娘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他在黑暗中低低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你现在去哪里了?”
郁澍翻来覆去很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次日。
天刚蒙蒙亮,轩辕莺的马车再次停在了别院门口。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雅的面容。
长公主打扮朴素,头上只簪了一根玉钗,瞧着不像公主,倒像哪家出来踏青的妇人。
谢棠晚一早就从义父那儿得到消息,已经在门内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粉色小褂,头重新梳过,扎了两条小辫子。
见马车到了,她立马跨了出来,规规矩矩朝轩辕莺行了个礼,喊了声:“干娘!”
轩辕莺伸手把她拉上车,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瘦还是瘦了点,精神倒是不错。今日干娘带你去兴国寺上香,顺道让老方丈给你看看面相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