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尘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自己今天来这一趟来对了。
他教了三十年的书,门生遍布朝堂,但那些孩子没有一个在这个年纪就有这种通透。
那些孩子学的是经史子集和治世之道,但谢棠晚身上这种通透,是他想教都教不来的。
“谢棠晚,”洛北尘往前倾了倾身,“我收你为学生,你愿不愿意?”
谢棠晚眨眨眼。
“您是帝师,教皇帝的那种先生。我一个小丫头,学您那些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什么。”洛北尘说,“我来教你,只是觉得你不该被埋没。帝王之术,人心算计,你能懂多少懂多少,懂了之后用不用在于你。”
谢棠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前世被关在谢家那个祠堂的日子,没人教她任何东西,所有人都只是来榨取她身上的福运。
这一世她逃出来,以为自己只需要躲得远远的就行。可这位洛先生告诉她,她可以知道这世间的规则是什么,然后自己做选择。
“好。”谢棠晚伸出手,“那学生给先生敬茶。”
她够不着桌上的茶壶,洛北尘替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谢棠晚双手捧着,恭恭敬敬举过头顶。
洛北尘接过来喝了一口。
窗外的轩辕拓海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洛北尘的学生,往后在朝中等于多了一层护身符,这是好事。
可帝师亲自上门收徒,这事儿不出半日就能传遍京城。
他想的没错。
消息传进东宫,太子轩辕瑾还在练字。
“你说什么?”他手中那支笔顿住,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出一团黑。
来报信的太监缩着脖子又重复了一遍:“殿下,洛先生今日去了镇北王府,收了个五岁的小丫头做学生。就是那位据说有大福运的谢棠晚。”
轩辕瑾缓缓放下笔。
他盯着宣纸上那团墨渍看了很久。
洛北尘。
他求了三年的人,亲自备了拜师礼去洛府门外站了一个时辰的人。
他写了厚厚一摞策论送过去,连句评语都没等回来。
转头却收了一个五岁的丫头。
“镇北王那个义女?”轩辕瑾的声音冷冷的。“她凭什么?”
没人敢答。
轩辕瑾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了两圈。
他十六岁,已经做了八年的太子。
这八年,他瞧着父皇对几个弟弟越来越亲近,自己的东宫越来越冷清,他那位堂叔胤亲王轩辕昭在他耳边出警告。
他原本不信。
他告诉自己,父皇只是政务繁忙,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可今年开春的时候,父皇当着群臣的面夸三弟的骑射,夸完转头对他说了句“瑾儿也得用用功”。
轻飘飘一句话,殿上文武百官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
他需要帮手。
能让父皇看见他看重他的好东西。
镇北王手里的兵权是一样,朝中清流的支持是一样。
而谢棠晚身上那个福运,他能拿来做什么暂且不论,至少不能让其他人得到。
“备马,”轩辕瑾说,“去胤亲王府。”
掌事太监犹豫了一下。“殿下,这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