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念安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手上叠药包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院子里,玉衡子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捏着念晚那块听风楼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一会儿,他哼哼两声,把令牌扔回给旁边蹲着逗猫的小丫头。
“收好了,别丢了。回头你秦姑姑该心疼了。”
谢念晚接住令牌,冲老头儿吐了吐舌头:“才不会呢!秦姑姑说了,给了我就不往回要了。”
“那是给你了,又不是给你拿去垫桌脚的。”玉衡子摇着蒲扇闭上眼,“你这丫头,往后怕是要比你娘还能折腾。”
“我娘说了,能折腾是好事。”
“你娘说的?你娘自己就是个不省心的。”玉衡子睁开一只眼看她,“罢了罢了,反正你爷爷我活不了几年了,看不见你往后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谢念晚立刻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师父不许胡说!您长命百岁!”
玉衡子被她捂得翻白眼,伸手把她扒拉开,吹胡子瞪眼地骂了几句。
廊下一老一小闹成一团,笑声从院子传到药房。
谢棠晚探头看一眼,摇了摇头笑了。
郁念安把最后一包药包好,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
十月初八,镇北王府张灯结彩。
大门外挂了两排大红灯笼,从王府门口一直挂到长街尽头,远远看去像两条火龙。
府里上下忙活了大半个月,今天终于到了正日子。
镇北王轩辕拓海六十整寿。
天还没亮,厨房的烟囱就冒起了白烟。
管事娘子王婶子叉着腰站在灶房门口,对着里面吆喝:“蒸笼别摞太高了!寿桃要十二个一屉,不能多不能少!”
灶上的大锅里炖着老母鸡汤,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
谢棠晚卯时就醒了。
她如今刚满三十,皮肤依然白净,一双眼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亮亮的。
怀里搂着两个小被子,左手的被子里拱出一个小脑袋,右手的被子里伸出胖乎乎的小脚丫,往她的腰窝上蹬。
“娘亲……”左边那个揉着眼睛嘟囔,“天还没亮呢……”
右边那个已经醒了,一骨碌坐起来,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娘亲!今天是不是要吃大席面?嬷嬷说有大肘子!”
谢棠晚把两个小家伙重新按回被窝,在两人的额头上分别亲一口:“念安乖,晚晚也乖,再睡半个时辰。外头凉,穿好衣裳才能出去。”
郁念安嘟嘟嘴又缩回去了,谢念晚却十分精神,趴在谢棠晚的肩头小声问:“那爷爷是不是最高兴的人?娘亲准备了什么礼物?”
谢棠晚笑了:“你爷爷高兴,是因为你们都来了。”
卯正三刻,内院的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轩辕拓海坐在主位上,穿了件暗红团花的锦袍,两鬓虽然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左手边坐着王妃花辛夷,头上簪了支金步摇,衬得面容年轻许多。
下面两排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郁澍坐在岳父下第二位,换了身藏青色的新袍子。
谢棠晚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来,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福安公主来了!”
“哎呀,念安和晚晚也来了?快过来让奶奶抱抱!”
谢念晚迈着小短腿跑到花辛夷面前,仰着脸喊:“奶奶!”
花辛夷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转头对轩辕拓海笑:“你看,这孩子跟她娘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轩辕拓海看着孙女,又看看已经年过三旬的谢棠晚,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咳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都坐吧,人到齐了就开席。”
正厅里摆了三张大圆桌。
男人们坐一桌,女眷们坐一桌,孩子们单独坐一桌。
谢棠晚把郁念安和谢念晚安置在孩子那一桌,嘱咐嬷嬷看好他们,才回到女眷那一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