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班时间,开间里的前辈、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
游真还在工位上,下午茶时间前辈老师请的咖啡冰块已经全化了,她喝了一口,继续埋头苦干起来。
人事到了发薪前的日子,审核考勤加了会儿班,出来的时候,这一片只看到游真了。人事是老江湖,全员工的背景几乎了如指掌,她自然知道游真跟宋总的关系,入职那会儿,履历表上要填紧急联系人,游真空着,宋思源看过,什么都没说,大手一挥,填上了他的名字与电话。
关系户家的孩子,难得没特别招人厌的毛病。人情世故、做小伏低她都门清,宋总定的规矩,设计师不独立成交客户前,都免了职场茶歇请客的那些潜规则。小姑娘不用出钱,但一定是跑腿最勤快的。
分咖啡到他们办公室,总是殷勤又周到,记住每个人的口味,连人事只喝脱脂奶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今天下午的咖啡弄错了,游真便把自己的那杯美式跟她换了。
眼下,人事看到那杯全脂冰拿铁还在桌上,朝游真揶揄:“不好意思了,害你今天喝了不合口味的了。”
游真站起来跟姐姐说话:“没有,我都可以的,喝什么都可以。”
不等人事再开口,游真再问候对方,“您今天加班了?”
人事点点头、瞥到游真工作时候戴得一副素颜眼镜,暗自唏嘘,还真是关系小孩。
游真不察,还在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话术,夸人事姐姐的眼妆化得真好看。人事友好谢过,也道了句:“早点下班。”
一转身,瞥见了宋总录指纹进来。
宋思源与人事闲聊了几句,错身走过来,看到游真还没下班,便指使她,“你待会回家是吧,给我开车,我正好顺路。”
游真站在工位上,眼瞅着宋思源朝里走,很不服气地追了他一句:“我给你开车,你正好顺路?”
人事听游真这样与老板说话,更是确定关系匪浅,付之一笑,哼,有意思。
人事走后没多久,宋思源从办公室出来,见偌大的开间只剩游真一个,催她快点下班,别浪费他的水电了。
游真窝窝囊囊才忍住没顶嘴。她决定拿回去做,收拾东西的时候,宋思源就在她工位前等着她,游真不快,直言道:“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没有给老板开车的义务。”
宋思源捏着车钥匙,在想什么,快要想到的样子,伸手要游真住嘴,别吵到他思考。
一会儿,宋思源捏了个响指:“杨云月。”
“什么?”
“周平陆的祝英台。”
游真收拾桌案的手停了下、再继续,她低着头,将要带回去的东西,一装再装,最后差点把有线的鼠标也揣进包里。
下午间喝了酒的宋思源目睹着他的员工当着他的面,侵吞公司财物,未遂。最后没好气地催了她一句:“麻利点,这大家伙都下班了,你一个人留下来干给谁看。我可不吃拿时间拼的那套啊,不能有限时间内完成任务的,也视为笨的表现。”
游真收拾完东西,抓紧关了灯和冷气,直至坐上宋思源车子的驾驶座,都一言不发。
宋思源满以为是不是他今天一次性付出五年的房租以及在周平陆那掐架没赢,以至于气撒到游真头上了,这一路,快到目的地了,他才偏头瞥瞥小家伙,“说你笨,打击到了啊?”
“没有。您说得事实,怎么能是打击呢。”
宋思源听出来了,生气了,只有生气游真才会用敬语。
老圣父一下子就和事佬起来,“不讲不讲。还是要鼓励式教育。”
游真很没所谓,最后将车稳准地停在离宋思源要去的店不到百米远的停车场,这里是图书馆配套的停车区域,相对人少点,她下车前叮嘱她的老板:“好过停在店门口,那里容易吃罚单。您喝酒了,要么叫代驾,要么就车停在这里过夜,封顶也没几个钱。”
宋思源看小家伙一股子吃瘪了还公事公办的情绪稳定,着实不落忍,从车里下来,一副看天、然后的健忘:“你还没吃晚饭吧,走吧,跟我们一道。”
游真抱着她的托特包,把车钥匙塞进老板手里,“不了,我要回家了。”
宋思源这才发号施令的口吻:“就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了,那趁早回家。也不去打听打听,给人做徒弟的这么好做的,你当真以为你以后独立见客户不要应酬、不要耽误回家时间,挣钱好容易的啊。就你死掉的周伯伯,就周平陆,按秒进账,他依旧得跟客户陪笑脸装孙子,你信不信!”
游真心情说不上的糟糕,又平白挨了宋思源一顿骂,木着脸,扭头就走。走出一截,她终究又折回来,从宋思源手里拿回钥匙,没说话,抢在宋思源前头往那个饭店去。
*
还没到周五,街头巷尾已经提前进入休息日的阵痛。
处处是人,一个路口生生堵了一刻钟都没动弹。
周平陆坐在后座上,有点后悔答应宋思源的饭局了。他说什么来着,想要健康,明明得少盐少糖的。
交通好不容易疏通了,驶离出这块瘫痪处,司机提前如释重负,朝周平陆道了句:“怪道这么多车子的,高中生放晚自习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