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闻言一愣,抬起泪眼望向王老夫人,仔细辨认了片刻,眼中也渐渐浮现出相似的惊疑与回忆之色:“你……你是……王家姐姐?”
王老夫人眼睛微微睁大,也想起来了,语气带着恍然与复杂:“是了!你是……张家的妹妹!快有二十年不见了,都认不得了。”
想起女儿与张家女儿曾经的亲密,再看如今两家女儿一死一疑的境况,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看向张家夫妇的目光里,悲悯与疑惑交织。
两家人在这般情境下意外相认,一时都怔住了,神情变得复杂。
林长渊适时开口:“我们此前已查知,王、张两家曾是旧识,王夫人与张氏未出阁时,更是情同姐妹的密友。”
“只是后来不知何故,两家忽然断了往来。不知……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此言一出,王老太爷、王老夫人,以及张家夫妇,四人的神色同时一僵,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视线。
无论林长渊如何追问,甚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四人就像约好了一般,死死闭紧了嘴巴,不肯透露半个字。
得,线索又卡在这陈年旧事上了。林长渊心中暗叹。
他转而将矛头再次对准李广照,“李大人,既然你咬定张氏是因‘通奸’丑事被撞破,企图灭口反遭杀害,。”
“那本官倒要请教,为何张氏的尸首,会被发现口中含米,蜷缩于厨房的米缸之中?”
张母第一次听到女儿死时的具体惨状,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李广照,“这……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明澜:“意思是说,你女儿根本没有通奸,说不定是被人陷害的。”
张母迷茫:“何人会陷害她呢?她那么善良,从不会与人结怨。”
明澜:“这哪知道?你们匆匆下葬,都不让人验尸,谁知道是怎么死的?除非现在撬棺,重新检验。”
张母浑身颤抖,看向丈夫。
张父听着这些前所未闻的细节,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悲愤与为人父的血性猛地冲上头顶。
张父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双眼通红。
他不再看李广照阴沉的脸色,转向林长渊,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道:“大人!开棺!我要开棺验尸!”
“我要知道,我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就算她真做了什么错事,也该死个明白!若是被奸人所害,我张家就算拼上全部身家性命,也要为她讨个公道!”
“不可!”李广照几乎是嘶吼出声。
第26章死前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坟地。
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风里带着土腥气和雨前的潮湿。
几棵老树在远处摇曳着枯枝,鸦声偶尔划过,更添几分凄惶。
新起的坟土已被掘开,露出漆黑的棺木。
张氏夫妇相互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
李广照脸色灰败,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眼神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起——”王武沉声喝道。
几名膀大腰圆的差役上前,用粗麻绳套住棺椁,一声吆喝,沉重棺盖被缓缓撬动、抬起,移至一旁。
棺中,张氏面容平和,她穿着下葬时衣裙,双手交叠于腹前,可窥见曾经温婉的姿态。
张母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死死捂住嘴,身体软倒在丈夫怀里。
张父咬着牙,瞪大眼睛,强迫自己看向棺内。
明澜早已戴上特制的薄皮手套,蒙好面巾。
她无视周遭的悲泣与压抑的气氛,眼神冷静,示意差役举好灯笼靠近。
她先是仔细查看了尸身的头面部、口鼻,又轻轻拨开衣物领口,检查脖颈。
“口中确实有米粒,可能是为了让死者嘴巴闭合,并没有塞满。”明澜的声音在寂静的坟地里格外清晰。
衣裙完整,发髻齐整,露出的皮肤上没有破损,甚至连一道细微的擦痕都没有。
“没有外伤。”她放下衣襟。
她从随身的匣中取出银针,先在炭火上燎过,待凉,便探入尸身喉间银针抽出,光泽如故。
再试心口,亦无变色。
她将银针托在掌心示于众人,烛火映着针身,一片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