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阳光正好,景物影影绰绰,光影晃动。
陆枕江从医馆回家,静谧的庭院里,只见沈临熙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背对着他的身体一起一伏,麻利地忙活着。
沈临熙身着常服,布料裹着劲瘦的腰肢,头发挽成高高的马尾,手里拿了把锤子敲敲打打。
听见开门的动静,沈临熙侧过头来,脸上的红意未退。襻膊挽起袖子,裸露着的握着斧头的胳膊青筋隐现,额头上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烁烁,一副少年人的鲜活姿态。
看见来人是陆枕江,沈临熙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默默把锤子扔到身后,身体挡在凳子前面。
陆枕江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暂时没有揭穿。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沈临熙的手,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木板刀斧,挑了挑眉:“这是干什么呢?”
沈临熙乖乖伸着手,眼巴巴盯着他看,像是犯错的无辜小狗,瞪着湿漉漉的眼睛,企图讨得主人一丝心软。
陆枕江一看就知道沈临熙有事瞒他。
“喵——”
陆枕江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一声中气十足的猫叫回荡在院子里,沈临熙后背一僵,默默观察着陆枕江的神情,心里祈祷屋里头的猫别叫了。
不见其猫先闻其声。
一声又一声洪亮的猫叫从屋里传来,嘹亮的声音过后,狸花猫才不紧不慢踱出了屋子,看见陆枕江从容不迫地礼貌地朝他伸了个懒腰,紧接就跑到沈临熙脚下,绕着圈玩。
沈临熙赶紧低下头,陆枕江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发顶,心里好笑,一边帮他整理黏在额角的碎发一边问道:“不解释解释”
沈临熙听了,他悄摸抬眼,匆匆瞥了一眼陆枕江,然后放下心来,还好还好,问题不大。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沈临熙——遇事不决先喊哥。
他握着陆枕江的手,讪笑着喊人:“哥……”
陆枕江松开了手,转身走在庭院里的石凳上,翻着那些木板:“我走的时候怎么说的”
“嗯”
沈临熙见状,立马贴上他的后背,从后面搂住陆枕江的脖子,贴着他的耳畔说道:“我本来就是要把他送走的,但它那么小,我觉得可怜,想着今日休沐无事,就给它搭个窝再送人。”
沈临熙埋头在陆枕江的颈窝里,说话是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胳膊上还有干完活后遗留的热烘烘的气息。
陆枕江指尖绕上他的发尾,看着近在咫尺的蔫哒哒的脸,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果然是管得太多了,他一声不吭地看着沈临熙,突然间,他意识到那个在雪地里求救的小孩长大了,已经入朝为官,能独挡一面了。
他是不能再像过去一样管天管地了。
陆枕江轻轻拍了拍沈临熙的手,放软了声音问道:“就这么舍不得”
沈临熙立马察觉出他态度的软化,用力点头,狸花猫似有所感,适时跑出来,在陆枕江脚下打转,夹着嗓子喵喵叫,让他生出了一种儿孙绕膝的错觉。
陆枕江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舍不得就养着吧。”
“真的”
沈临熙扑到陆枕江的怀里,单手搂住他的腰,狠狠亲了他一口:“我就知道阿枕哥哥最好了。”
他捞起小狸花猫捧到陆枕江眼前:“好猫猫,快谢谢你爹爹。”
“喵——”
小狸花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沈临熙和陆枕江笑作一团。
陆枕江点了点小猫的脑袋:“让你探花郎爹爹给你取个名字吧。”
陆枕江进屋里收拾东西,沈临熙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一边转一边念叨各种各样的名字,还要问陆枕江怎么样。
“叫芝麻团吧,小名团团。”
陆枕江听了,也觉得蛮好,握着芝麻团的爪子摆弄:“挺好,团团圆圆的。”
沈临熙接着说道:“我们一家三口要一直团团圆圆在一起。”
陆枕江愣了愣神,久久凝望着他的面庞,毫无征兆地开口:“沈临熙。”
沈临熙下意识嗯了一声,最近被叫大名地次数太多,让他有些不满:“阿枕哥哥,你不要老是叫我大名,很吓人的。”
“你要记得之前说过的话,现在喜欢它以后会更喜欢它,不会丢弃。”
也要喜欢我,更喜欢我。
不要喜欢上别人。
沈临熙连连点头,下一瞬目光落在他手中收拾的衣物,脸上笑意骤然一收,眉头微蹙:“你又要走?”
“医馆那边还得费些时间,”陆枕江说道:“今晚可能还回不来,我过来拿些换洗衣物就走。”
沈临熙很不爽,重重地叹口气,揣着团团嘀咕道:“你还那么小,你爹就一天天往外跑,三天两头不着家,就剩咱俩孤猫寡人作伴,可怜死了都没人管。”